“圣使大人，本来听说您已经离开，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那位李姓男子怀里抱着一个藤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海草，神情颇为虔诚。
白袍男人微微一笑，也抬起一只手，在胸前缓缓划了个十字。
“一切都是天主作出的安排，我的孩子。”
他一开口，便是一口极重的圣卡洛斯口音。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楚，平平直直，一字一顿。
“大主教需要这种神圣的草，才能够聆听天主的声音。可是在我们的圣国，它已经变得非常稀少。”
白袍男人垂下金色的眼眸，看向那人怀里的藤筐。
“我们能够在这样遥远的东方岛国再次找到它，这不是偶然。这是天主给予我们的指引。”
说罢，他示意身后两名同样身穿白袍的少年接过藤筐，又取出两根金条，递了过去。
“请收下属于你的报酬。你帮助了天主忠诚的仆人，主也将会记住你的善行。”
李姓男子顿时喜上眉梢，连忙双手接过。
“多谢圣使大人！多谢圣使大人！”
“不要感谢我。”白袍男人神色温和，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所有的恩赐，都来自天主。愿主保佑你，我的孩子。”
夜叉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作声。
这次他倒是多长了个心眼。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慢慢收了回来。他闪身藏进附近的树丛，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盯着那几个人。
没过多久，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从海梦园里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白袍男人行了一礼。
“圣使大人，船已经准备好了。夫人正在码头等您。”
“感谢夫人的帮助。”白袍男人微微颔首。
那两个商人得了金条，满脸喜色，抱拳告辞，又高高兴兴地回园子里饮酒去了。
白袍圣使和两名白衣少年跟着那名管事，从海梦园侧门走了出去。
夜叉远远跟在几人身后。
侧门外是一条铺着白色细石的小路，两侧种着低矮的棕榈与高大的椰树。小路向前蜿蜒伸展，走了没多久，一座伸入海中的木质码头便出现在夜色中。
岸边停着一艘装饰精致的花船，船舱四周垂着淡蓝与嫩粉色的花蔓。几名身着灯笼裤和彩锦抹胸的船工姑娘，正在来来回回往船上搬送酒水、食物和大大小小的箱笼。
码头上还站着一个身穿淡黄色纱裙的年轻女子。
这姑娘是杨老板身边的人。
杨老板极少露面，平日若有贵客登门，大多都是由她出面迎接相送。有一次，他手下一个弟兄不过多看了这姑娘几眼，第二天便被人剜去了一只眼睛。
因此，夜叉对她的印象很深，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时，白袍圣使已经走到那姑娘面前，与她攀谈起来。
“这一次，多亏了杨老板给予我的帮助。”
白袍圣使微笑着说道，“等我下一次再来到这里，一定会从圣卡洛斯多带一些葡萄酒，作为送给他的礼物。”
“圣使大人客气了。”黄衣女子笑道，“我家公子向来喜爱贵国的东西。以后若是再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也请圣使大人多带些来，给我家公子开开眼界。”
夜叉躲在远处，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海梦园的老板喜欢圣卡洛斯的东西，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园子里到处摆着些稀奇古怪的异国玩意儿。夜叉还见过一尊很大的白石像，是个卷曲头发、光着屁股的小孩，背上还生着一对翅膀。
当时他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看来，眼前这个白袍男人所言，倒也不像是假的。
这时，船上的货物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白袍圣使与黄衣女子道别，带着两名少年登上花船。几名船工姑娘解开缆绳，升起船帆，撑桨离开了码头。
夜叉盯着渐渐驶远的花船，略一思索，很快有了主意。
他留下两个手下守在海梦园附近，等那两个商人出来以后，悄悄跟上去摸清他们的底细。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绕到岸边，纵身跃入海中，朝那艘花船游去。
是真是假，可以慢慢查。
可那黄澄澄的金条，总不能就这么放跑了。
他们本就是海盗，干这种事早已轻车熟路。几根带着绳索的铁钩悄无声息地搭上船舷。夜叉抓住绳索，三两下便翻了上去。
他一跃落上甲板，正好落在一个划桨的姑娘身旁。
那姑娘身材高挑，胸前缠着一圈火红的锦缎。腰肢纤细结实，双腿修长，婀娜之中又透着充满生命力的力量感。夜色昏暗，看不清具体容貌，也能感觉出必定是个大美人。
“啊！”
那姑娘像是才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惊叫出声。
夜叉单手提着弯刀，咧嘴嘿嘿一笑。
“小娘子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可舍不得伤你。”
那姑娘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船桨，默不作声。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海盗也接二连三翻上船舷。
“啊！”
“什么人！”
船上顿时响起几声尖锐的惊呼。
舱门猛地打开。白袍圣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一看见甲板上那些提刀的男人，顿时面露惊恐。
“海盗？！”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船上的钱，你们可以全部拿走。请不要杀我，也不要伤害这些姑娘！”
夜叉咧着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嘿嘿一笑。提着弯刀，大摇大摆地朝白袍圣使走去。
“本来嘛，不杀你们也行。不过今天不巧，老子的船不在附近。这艘船，也得一并借来用用了。”
白袍圣使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
眼见夜叉越逼越近，他一把握住胸前的十字圣物，嘴里飞快念起了奇奇怪怪的祷告词。
“仁慈的天主，请宽恕迷途的羔羊，庇佑您忠诚的仆人……”
夜叉见状，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好！”
他舔了舔嘴唇，提刀继续向前。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那个天主，究竟能不能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