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爬上礁岩,几个漕邦兄弟当即围了过来。
“将军,那些海盗身上都没有钥匙。”虽然远宁早有预料,还是免不了有几分失望。
“那就只能砍断栏杆了。你们去房中找找,有没有斧头之类的。”
众人应声散开。
远宁沿着铁链灵巧地攀到水牢顶端,挑中了一根铁锈腐蚀最严重的铁栏杆。
“将军,接着。”一个弟兄将一把不算太大的斧子扔了上来。
“只找到了这个,您试试看。”
远宁单手接住,掂了掂。有三四斤重,是码头工人常用的工具。
她挥起斧子,狠狠朝着铁栏杆斑驳的接缝处劈了下去。
当——
火星飞溅。生锈的铁栏杆被砍出了浅浅的一道痕迹。
远宁并不停手,抡起斧子接连劈下,金铁交击之声在海面上远远传开。铁锈簌簌剥落,缺口越来越深。劈到第五下的时候,斧子的刀刃崩开一个大大的豁口,那根铁栏杆也终于微微弯曲,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远宁扫了一眼斧头,换了个位置,沉腰发力,将全身力气都灌了进去。
当!
咔嚓——
斧子的木质手柄竟陡然从斧头处折断裂开来!
玄铁斧头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几圈,扑通一声坠落海中。
远宁低头看看手里的半截斧柄,随手丢了下去。
“还有别的吗?”她一边活动着被震得酸麻的手臂,一边探头向下看去。
“斧子没有了,锤子行吗?”
“比没有强,扔上来。”
远宁接过铁锤,对着那处已经被砍出缺口的铁栏杆又是一顿猛砸。
栏杆已经明显变了形状,豁口也扩大了许多。可远宁的虎口同样被震出几道血口,双手微微发抖,几乎快要握不住锤柄。
“远宁,你歇歇吧。让他们几个来。”秦川在水牢里紧张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也好。”远宁喘着气点点头,从水牢上面跳下来,将锤子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漕邦汉子。
那汉子膀大腰圆,手臂几乎和远宁的大腿一般粗细。肩背上肌肉高高鼓起,看起来像是能徒手扛起一艘船。他接过锤子往腰后一插,信心满满地爬上了望塔。
众人纷纷仰起头,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只见那汉子站在窗口,深吸一口气,探手去够铁索。够不着。
他又踮起脚尖试了一次。还是够不着。
汉子咬咬牙,大喝一声,纵身跃起,结果距离铁索依旧差了一大截。整个人在半空徒劳地挥舞两下手臂,随后笔直坠落下来。
砰!尘土飞扬。
那汉子闷哼一声,龇牙咧嘴的捂着屁股站起来,一张糙脸涨得通红。
“将军…俺这空有一身力气,轻功不行,过不去。”
“一点用都没有。”旁边一个身材瘦高的小伙子剜了他一眼。
“亏你平时还吃那么多,看我的。”说完便一把夺过铁锤,转身上楼。
众人再次抬头望去。
片刻之后。砰!又是一声闷响。
那个小伙子虽然跳得远了一点,却还是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摔在了刚才的位置。
众人一时无语,默默转头看向秦川。
“大当家…以后咱们加紧练练轻功…”
远宁也有些无奈,重新将铁锤接了过去。只见她在窗框上双足连踏,高高跃起,空中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轻巧落在铁索之上,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几个漕邦兄弟看得目瞪口呆,还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远宁丝毫没有轻松。刚一站稳,她的目光便投向远处海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夜色深处,一艘快船正破开浪涛,朝这边疾驰而来。
“姐夫,有船来了!”远宁低头喊道。
秦川的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海盗的补给船来了!准备水下战斗,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快去!”
随着大当家的一声厉喝,几个漕邦兄弟立刻站起身来,借着夜色一个接一个跃入海中,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之下。
秦川抬起头,看向铁索上的远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远宁。水牢上面无处遮挡。若他们带着连弩,你会吃亏。”
“若实在来不及,你便先走。别和他们硬拼。”
“夜叉应该还不敢真的要我的命。”
远宁没有回话。她双手握住铁锤,将浑身内力尽数注入手臂。
当啷一声巨响炸开,铁栏杆顿时又弯了几分,眼看就要断开。可那铁锤却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巨力,木柄从中断裂,碎木四处飞溅。
整个水牢铁笼被这股力量震得剧烈摇晃,远宁连忙俯下身子抓住铁索,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入海中。
那艘快船越来越近,船首上站着的几个人影已经清晰可见。
远宁把心一横,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珍爱多年的长剑。
那是萧烈阳在她十三岁生辰时特意命人打造的成人礼。
雍国最顶尖的冶炼师耗时三个月,以精铁为骨,掺入玄乌钢反复锻打铸成。此剑锋锐异常,陪伴她征战多年,立下无数战功。
如今玄乌钢早已绝迹。一旦损毁,便再也无法修复。
“远宁!不行!”秦川见她拔出玄乌剑,顿时脸色大变。
远宁却置若罔闻。
她抓住铁索借力一荡,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衣袍翻飞间,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破开风雨,剑尖精准刺入铁栏最后一点连接处。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剑锋一点点没入铁缝。
只差一点!
远宁咬紧牙关,双手压住剑柄,整个人沉身压了上去。
咔嚓!
小臂粗细的铁栏终于彻底断裂。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断响传入耳中。玄乌剑的剑身骤然崩裂,数截断刃脱手飞出,坠入漆黑海面。
秦川见铁栏断开,立刻狠狠用肩背撞开缺口,从水牢中钻了出来。
远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她顾不上心疼宝剑,刚想沿着铁索原路返回,脚下的水牢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连番重击之下,那些早已被海水腐蚀多年的锁链终于到达极限。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数根锁链接连崩开。
下一刻。整个水牢猛地向下一沉!
远宁脚下一滑,顺着断裂的缺口跌入海中。
轰——
巨大的铁笼轰然坠海,激起漫天浪花。
下沉形成的漩涡疯狂旋转,远宁刚一入水,便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死死扯住。紧接着,沉重的铁笼重重撞上珊瑚礁壁,整个牢笼猛然翻转,朝着远宁当头压下。
远宁尚未来得及挣脱,便被沉重的铁栏死死压入海底。
“远宁!”
秦川脸色骤变,纵身扑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