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刀丹又跑来远宁和无昼这里蹭饭。抱怨说顾晓羿整天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赫连狄亚,根本不理他,他想找个打猎的搭子都没有。
远宁随口安慰了几句,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都回来好几天了,怎么江叔还不见人影?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霍将军和我又不是一个方向。”刀丹咬了一大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往西,他往东。听说白浪那边最近不太平,估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又是白浪?
远宁和无昼对视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若有所思地端起饭碗,刚吃了两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花白头发的红脸大汉风风火火闯进温泉旅馆,几个侍卫满头大汗跟在后面。
“公主殿下!霍将军忽然来访,属下实在拦不住,请殿下恕罪。”
“无妨,你们下去吧。”远宁摆摆手。
刀丹连忙起身让座。
霍满江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碗咕咚咕咚连灌两大碗,这才总算缓过气来。
“江叔,这是怎么了?”
远宁连忙又替他倒了一碗水。
霍满江却顾不得喝,猛地抓住她手臂,压低声音。
“出大事了。”
远宁脸色微变。
“怎么了?”
霍满江咬了咬牙。
“秦川被海盗抓了。”
远宁的呼吸骤然一紧,俯身凑近。
无昼已经起身,将门窗尽数关好,斥退了门口守卫。
“江叔别急,慢慢说。”
霍满江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地讲述起来。
五日前,白浪海域数艘商船遭海盗袭击。
黑骑军水师闻讯前往救援,却中了埋伏。舰船搁浅,数艘战舰尽数沉没。
秦川作为漕邦大当家,与当地水师向来交情不浅。得知消息后,立刻率漕邦兄弟赶去支援。谁知竟也落入圈套,被海盗生擒。
之后,海盗头目送来信筏。
要求白浪府衙交出白浪港一半使用权,以此交换人质。
白浪知府哪敢做这种主,左拖右拖之下,漕邦兄弟彻底炸了锅。他们直接冲进府衙,把知府绑了出来。港口工人也纷纷停工闹事,如今整个白浪城乱成一团。
霍满江神色凝重。
“之前我去白浪找秦川帮忙写军民请愿书的时候,就发现那边海盗越来越猖獗。”
“所以一直没回来,留在那里做帮手。”
“可如今事情已经压不住了。我这才快马加鞭赶回来找你。”
远宁霍然站起身。
“二姐夫生死未卜,二姐现在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我得马上过去。”
“只是,父皇那边…”
她语气微顿,下意识望向无昼,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
无昼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去吧。”
“皇上那边,我来想办法。”
远宁眼睛顿时亮了。
“你有办法说服父皇放我走?”
“暂时还没想到。”无昼缓缓转动手中的筷子。
“不过,总能想到的。”
“你先出发,过几日我去追你。”
“这…能行吗?”刀丹担心地看了看两人。
“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公主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擅自离开,还不得气死?”
远宁已经快步回房收拾行装。
无昼也不理他,只是盯着出出进进的远宁沉默思索。
“不是…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刀丹急了,站起身来挡在他眼前。
无昼的目光落到了刀丹身上,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刀丹被看得后背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刀马旦,转个身。”
“哈?”刀丹一脸莫名其妙,站着没动。
无昼自己站起身来,围着他绕了一圈。
身材纤细,个头相仿。肩膀不算宽,脑袋也不算大。
“有办法了。”
他一拍刀丹肩膀。
“远宁走之后,你扮成公主,先顶几天。”
“...哈?!!”
这时,远宁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两柄利剑斜插在背后,一如往日出征时的模样。
霍满江刚要起身,却被她按了回去。
“江叔,你一路昼夜兼程赶回来,先休息。”
“我自己去,更快些。”
霍满江张了张嘴,没有坚持。
“好,属下休息一天再去。少帅一路小心。”
无昼默默将马牵了过来,把缰绳递到她手中,可递出去之后,却迟迟没有松手。
远宁跨坐在马背上,心中泛起万分不舍。
从前这些年,她也曾无数次独自上路。杀影祀,追敌将,早就独来独往惯了。从不觉得千里风雪有什么可怕,也从未因为前路凶险而迟疑半分。
可是今天,她却忽然不想走了。
远宁低下头,无昼正站在马旁看着她。他的双眸中藏着让人无法挣脱的温柔,像夏日雨后的藤蔓,不知不觉缠上心头。等察觉时,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再也挣不开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生死不明的秦川,心急如焚的二姐。
再睁开时,那份动摇已经统统被她压回心底,只剩下一军统帅的镇定沉稳。
“抱歉。”她轻声开口。
“我得走了。”
“父皇和母妃那边,恐怕比白浪还难应付。”
“就交给你了。”
无昼终于放开缰绳,向后退了一步。
“放心,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秦将军等着你呢,快去吧。”
远宁轻轻点头,没有再去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便会瞬间崩塌。
下一刻,马蹄扬起尘土。
无昼站在门口,一直到那个身穿暗红软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院中。
“刀马旦,过来。”他朝刀丹扬扬下巴。
“远宁这些公主裙褂,你自己选还是我给你选?”
刀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不自觉朝后退去。
“…别…别开玩笑。”
无昼看了他两眼,忽然欺身而上,脚步斜切,瞬间闯入刀丹身前。右手探出,精准扣住手腕。
刀丹心头一惊,下意识挣脱。
可无昼根本不给他机会,肩膀微沉,身体顺势贴近。借着刀丹后撤的力道一个转身换位,眨眼间便绕到了他侧后方。
翻腕,压肘,动作一气呵成。
刀丹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手臂瞬间反拧至身后。肩关节“咔”地轻响一声,半边身子顿时酸麻得使不上力。
“哎哎哎,我穿!我穿!”刀丹吃痛,龇牙咧嘴讨饶。“断了断了!真断了!”
“你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无昼又问。
“自己穿!我自己穿!”刀丹立刻认怂,“保证穿得好好的!”
无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手,朝房门扬了扬下巴。
“去吧,自己挑。”
刀丹答应一声,捂着膀子,哭丧着脸走进房里。
他刚进去不久,门外有太监前来传信。
皇上有旨,召驸马立刻前去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