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和无昼二人回到府中时,刀马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一见二人出现,立刻上前禀报:蔓生馆送来消息,无夜已经醒了。
无昼在远宁的监督下,认认真真用热水洗了三遍手。
两人这才换了衣服,带了些补品药材,动身出门。
路上,无昼还特意绕路去玲珑居,拎了一个锦盒出来。
“这是什么?”远宁问。
“敲门砖。”无昼答得很是神秘。
远宁也没多问,只侧目看了两眼,便加快脚步,直往蔓生馆赶去。
到了门口,刚通报没多久,箫蔓蔓亲自前来开门。
她在门内站定,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石夫人。”无昼彬彬有礼问好,将锦盒递上。
“些许补品,给夫人补身,还望莫要嫌弃。”
箫蔓蔓冷着脸,往他手中的锦盒上扫了一眼,语气似笑非笑。
“雪山之巅的冬虫夏草,对于寻常人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可在我们医家眼中,其功效恐怕还比不上一株寻常灵芝。”
“温公子不愧为蜀南翡翠世家,出手果然阔绰。”
无昼也不恼,温和解释道。
“在下确实曾经化名温予白,利用金小姐,骗取瑞丰金行名下的金矿。”
“不过如今已经洗心革面,拜在萧将军麾下,断不会做任何有损萧家军之事。”
箫蔓蔓轻哼一声。
“谅你也不敢,进来吧。”
她裙褂轻摆,转身率先入院。
远宁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箫蔓蔓的背影,凑到无昼耳边低声问:
“你走运了,看来今日三姐心情不错,竟然放你进去。”
无昼也俯身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不是走运,是那盒冬虫夏草的功劳。”
“是吗?”远宁微微挑眉。
“可三姐不是说,那东西的功效还比不上一株寻常灵芝?”
无昼神神秘秘地道:
“我当然知道这东西是忽悠人的。”
“但它的价格……能买一百株灵芝。”
远宁愣了一下,旋即轻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想到在三姐这里,竟也管用。”
“你这么懂人心,我忽然觉得对你很不放心啊。”
无昼看了她一眼,抿唇一笑。
“对别人,我有的是办法。可对你,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何没有?”远宁眉眼含笑,不依不饶。
“因为……”无昼顿了一下,神色忽然正经下来。
“我一看到你,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别的统统都不会了。”
远宁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无昼追上来。
“不想问。”远宁白了他一眼,“你满嘴没一句正经。”
无昼往前凑了凑。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不正经?”
远宁抿嘴一笑,轻轻咬住下唇,用肩膀拱了他一下。
无昼正想再得寸进尺,忽觉一道目光如针刺来。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箫蔓蔓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冷冷传来。
无昼与远宁立刻同时站直,姿势笔挺有如军姿列队。
到底还是石冉出面,替二人解了围。
远宁与无昼这才从箫蔓蔓的威压之下脱身,来到无夜养伤的房间。
“你来了。我亲爱的弟弟。”
无夜的声音虽然嘶哑难辨,语调却一如既往,诡异而温和。
“你竟然没死。祸害遗千年,果然不假。”无昼道。
“没想到你会救我。”无夜轻轻一笑,“你不是一直巴不得我早点死?”
“是她要救你,不是我。”无昼淡淡道。
无夜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远宁身上。
“那看来,我欠你一条命了。“
”不过,我可没什么能还给你的,萧将军。”
远宁走到榻前,垂眼看他。
“你有。“
”你可以告诉我,杀死炎征,逼死炎策的那场大戏,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无夜问道,“要给他们报仇?”
“非也。”远宁回答地干脆。
“我只是为了自保。”
她目光微沉,语气平静。
”在这盘棋中,炎征,炎策,禾安若,无昼,还有你,都是棋子。”
“我需要知道,这盘棋究竟有多大。我,是不是也是其中一颗。”
无夜沉吟片刻,看向她。
“我若告诉你,对我有何好处?”
“没有。”
远宁耸耸肩,语气轻松。
“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只有向我证明你有价值,才能活下去。
“你以为我怕死?”
远宁看着他,缓缓开口。
“蝼蚁尚且偷生,我不信这世上真有人不怕死。”
“沙场上的将士不畏死,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炎策不畏死,是因为他不肯低头苟活。”
“而你如今,生不如死地躺在这里。却说自己不畏死。”
她顿了顿,朝他逼近一寸。
“我倒想问问你,你是在强撑什么?”
无夜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移开目光,低声道。
“我只知道,是一个烬国宫里的女人。”
“她的目的是什么?”
“除掉炎策和炎征。”
“让裴皇后失势,也是她的意思?”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何意?”远宁皱眉追问。
“那人只与主上联系。真正下达任务的,是主上。”
“无念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无昼盯着远宁的眼睛看了很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银子。“
”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银子。”
远宁只是看着他,没有做声。
“信不信由你。”无夜淡淡道,
“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现在,我还有价值活下去吗?将军?”
远宁回头看了无昼一眼,退后一步,让出榻旁的位置。
无昼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举至无夜眼前。
“看清楚,她现在是我的人。”
“你若敢动半点歪心思,休想走出这间屋子。”
无夜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走出屋子,远宁扯了扯他仍紧握着的手,在面前晃了晃。
“无昼大人,这么霸道。”
“我答应了吗?”
无昼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退开。
“你不答应吗?”
他嘴角含笑,歪着头看她。
远宁转了转眼珠。
“三姐一天不点头,你就只能是…留档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