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溜走的狼狈模样,被少帅抓了个正着。
“呃…少帅…” 无昼面色微僵,低下头,目光四处游走。
远宁盯着他,满面怒容,一言不发。
正门被推开。
刀丹带着一队兵士快步而入。
“军师,您果然在这里……”
他撇了撇嘴,走到无昼身侧,压低声音,“属下都提醒您多少次了,少帅最不能容忍军中之人涉赌。这……”
话未说完。无昼已单膝跪地。
“少帅,属下知错。”
他的声音低得发虚,“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远宁的目光投向他身后,在那些衣衫破裂,血迹斑斑的打手们身上扫了一圈。
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你还出手伤人?”
“他们出老千,属下一时气不过……”无昼急忙解释,声音越说越低,“不过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远宁脸上的怒意愈发沉重。
她缓缓抬手,从衣襟中取出一块铜牌,举到他的眼前。
那是一枚萧家军腰牌。黄铜所铸,边角温润,光泽内敛。
牌面之上,以篆体刻着两个字:军师。
空气忽然凝住。
“萧家军,从不设军师之职。”远宁的声音微微发紧。
“是因你潜伏贺兰族五年,助我破赤牙、收山民,功不可没。”
“可你…”
“恶习不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出手伤人。”
她的声音骤然一冷。
“萧家军军令第四条,不扰百姓。”
“你身为军师,知法犯法,罪无可恕。”
语毕,她手腕一抖,将铜牌高高掷起。
短剑出鞘,狠狠劈下,金属相击的刺耳声传来。
“铿!”
铜牌被一剑劈中,深深裂开一道豁口。
“自今日起,撤去军师之职。“
”逐出萧家军!”
“少帅!”刀丹猛地跪下,声音发急。
“还请再给军师一次机会!您二人不是……不能……可是…”
他语无伦次,话到一半然哽住,说不下去。
无昼伸手,将那枚裂开的铜牌拾起,在掌心轻轻摩挲。
然后拍了拍刀丹的膝盖。
“算了。缘分已尽,不必强求。”
他缓缓起身,朝远宁深深一礼。
“属下多谢萧少帅至今日的赏识与照顾。”
“今后是死是活,与萧家军再无半分瓜葛。”
说完,又拜一礼。
站起转身,一步步离去,脚步沉重。
远宁侧过头,没有再看他。
“收兵。”
她只丢下这一句,衣摆掠起,人已转身而去。
刀丹愣在原地。看看无昼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远宁远去的方向。
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朝远宁追了上去。
萧家军军师因为赌博伤人,而被逐出萧家军的事,很快便在坊间传开。
不到半日,下东城区里已是人尽皆知。
当天傍晚,无昼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郡主府,在街上游荡。
走到东区下城附近,远远的,珍珠与琉璃已迎了出来。
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红烛坊的方向带去。
无昼也没推辞,面无表情麻木地迈开脚步,走进玲珑居。
掌灯时分刚过。
一个五六十岁开外的汉子闯了进来,身材魁梧,眼似铜铃,手中握着一柄沉甸甸的马刀。
门口两个打手,早已被他一拳一个撂倒,丢在一旁。
风韵犹存的珠娘赶紧迎上来,满面堆笑。
“哟,这位大爷。来我玲珑居饮酒,怎么还带着家伙?”
“姑娘们胆子小,可不禁吓。”
来者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霍某人从不喝花酒,是来找人的。”
他硬邦邦开口。目光如炬,自大堂中一一扫过。
珠娘面上的笑意不改,声音却冷了几分。
“找人,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我这里贵客不少,身份显赫,奉劝您还是知些分寸。”
霍满江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不知分寸?!”
他猛地抬头,朝二楼雅室大声喝道:
“无昼!你给我滚出来!!今日霍某人不把你剁成八块,难消心头之恨!”
这一声大吼灌入内力,震得大堂众人齐齐一颤。
楼上几间雅室的门纷纷打开,男男女女探出头来。
“我知道你在这里!”
“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把这里点了!”
霍满江拎起马刀就要上楼。
中间一扇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无昼衣襟半敞,搂着琉璃走了出来,懒散地倚在门框上。
“霍将军,这里乃是清雅之地,莫要大呼小叫,惊扰美人。”
“清…清你奶奶个熊!”
霍满江气得面容扭曲挥起马刀,狠狠砍向楼梯。
却在刀刃将要触及扶手之际,生生停住。
无昼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
”青楼也是正经生意,霍将军若是砸坏这里一只碗碟,也算违反军令。”
霍满江握着马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却还是强行稳住,退了一步。
“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
”若是有什么误会,你随我回去,给少帅赔个不是。”
“没有误会。”
无昼神情不屑。
“不过是赌了几个钱,教训了几个人而已。“
“是她不能容我。让她来给我赔不是,还差不多。”
霍满江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无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也死死咬住牙。
稍一凝神,朝珠娘抬了抬下巴,略一抱拳。
“老板娘,对不住。搅了各位的兴致。”
“今晚的酒都算在我的账上,权当赔礼。”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酒客们纷纷举杯,朝他致意。
他随意摆了摆手,搂着琉璃回到房中。
裹紧衣衫,默不作声地坐下。
夹了一口菜。
味同嚼蜡。
“大人。”琉璃又凑了过来。
“滚。”无昼眼都没抬,拿起酒壶自斟自饮。
琉璃脸色一白,立刻退到一旁。
珍珠走到面前,双膝着地,跪伏在他面前。
“师父…”
“叫大人。”无昼扫了她一眼,语气冷硬。
“是,大人。”珍珠立刻改口,神色恭顺。“今日珍珠留下陪您可好?”
“不好。滚。”
珍珠却也不退,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明日可好?”
无昼目光微沉,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五指微收,掐得她颈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装糊涂,我对你没兴趣。”
他松开手,继续喝酒。
珍珠雪白的颈间,立刻浮现出五道通红的指印。
她仍维持原来的姿势,仰着脸看他。
“大人不喜欢我没关系。琉璃可好?珊瑚?琥珀?”
“大人喜欢谁,珍珠即刻唤来。”
无昼抬起手掌,猛地拍下。
酒盏瞬间化为碎片。
血混着酒水,滴答落下。
他用冰冷的目光在珍珠和琉璃脸上缓缓扫过。
“谁也不喜欢。你们都不配生我的孩子,死了这条心。”
珍珠的神色终于变了。
她直起身子,语气骤冷。
“无昼大人,不喜欢没关系。”
“主上吩咐,说您接下来可以不接新的任务。”
“但是,先祖血脉,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