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一半,就看到烬国羽林卫的裴麟飞统领正带着人在街上四处寻找。
一见到众人出现,立刻下马,来到近前。
在禾安若面前单膝下跪,恭敬施礼。
“烬国羽林卫统领裴麟飞,参见公主殿下。末将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裴统领何罪之有,快请起。”禾安若柔声道。
裴麟飞引领众人来到府衙,晚膳宴席已经准备好。桌上果然也都摆着雄黄酒。
雄黄药酒味道辛辣苦涩,实在难以下咽。
禾安若从未饮过酒,可想起方才店小二的话,心中隐隐不安,还是强忍着抿了一小碗。
刚一下肚,辛烈的味道便沿着喉管直接灌入腹中。一股热意从胸口猛地炸开,沿着血脉迅速蔓延开来。
她只觉得浑身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热气裹住,脸颊发烫,耳根也烧得厉害。
不过片刻,眼前的灯光人影便有些晃动模糊起来。
豆儿也不比她强上多少,很快就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准备熄灯的时候,禾安若拉住豆儿,不让她走。
月色微明,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夜风不断变换着形状。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却仍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后背隐隐发凉,指尖却带着未散的热意。
酒意未退,反倒让心里的不安放大了几分。接连几次让豆儿去看门窗锁好了没有。
豆儿蜷起膝盖坐在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软垫。眼神四处游走。连烛火轻轻一晃,也要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忽然,一阵风刮过窗缝,发出尖锐的嗡鸣。
豆儿吓得惊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禾安若头上冷汗涔涔,声音却因为酒意带着一点儒软。
“豆儿……你一惊一乍的,我更害怕了……”
豆儿哆哆嗦嗦的说,
“公…公主…奴婢也不想。但是…控制不住…”
这时,门口响起轻微的叩门声。
豆儿又是一声尖叫,直接躲进桌子下面。
禾安若的呼吸猛地一紧。
酒意让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那一下敲门声,仿佛直接敲在她耳膜上。
她盯着房门,声音轻得发虚。
“谁……是人是鬼?”
“安若妹妹。是我,炎策。”
这一声入耳。
一下子把她从那层虚浮的恐惧里拽了出来。
禾安若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从榻上跳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到门前,拉开门栓。
门一开,她整个人便撞进了炎策怀里。
“策哥哥……”
炎策的发髻有些松垮,额角带着汗珠,气息不顺,明显是一路策马疾奔而来。
他刚站稳,怀里便多了一个人。他下意识伸手搂住,娇小温软。
禾安若咬着唇,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依赖。
“你陪我好不好?这里闹鬼……我害怕……”
“不怕不怕。策哥哥在。”
炎策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哄着。
豆儿看清来者,也总算缓过来一些,赶紧上前施礼。
“奴婢参见二皇子殿下。”
禾安若的情绪平复了一些,直起身子,对贴身侍女说。
“既然策哥哥来了,便不用你陪我了,去歇息吧。”
“……是。奴婢告退。”
豆儿哭丧着脸答应了一句,却迟迟不肯迈开脚步。
禾安若心一软,对她说。
“你若害怕,就留在外间吧。你这个样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奴婢谢过公主殿下大恩!”
豆儿深深行礼,满眼感激地退到外间,轻轻掩上里间的房门。
禾安若扯起衣袖,替炎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柔声问道。
“策哥哥,你怎么忽然来了?”
炎策满目关切,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她。
看到确实毫发无损,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我听闻车队在路上遇到猛兽袭击,担心你受伤,就赶过来了。”
“还好没事。”
禾安若的脸本就因酒意微红。此刻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忽然有些乱。那股尚未散去的热意顺着脖颈往上涌,连耳根都染了颜色。
她低垂下脸,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衣袖,轻轻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谢谢策哥哥挂怀……”
炎策微微一笑。
“安若,下月今日,你就是我的王妃了。还和我客气什么。”
禾安若抿着嘴唇不说话,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炎策走到椅子旁边,撩起衣褂坐下,对禾安若说。
“你安心睡吧,我在这里陪你。明日一早,一同进京面见父皇。”
禾安若乖巧的点点头,爬上床榻,缩到最里面。
炎策吹熄了蜡烛,坐回原处,单手托腮,也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炎策脸上。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活动因为坐了整夜而僵硬疼痛的肌肉。右手因为整夜撑着头,被压的酸麻胀痛。
他活动着手腕,目光随意往禾安若的床榻看去。
却没看到人影,只有满榻凌乱的被褥。
褥垫中央,留有一点嫣红。
他立刻别开目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
才推开房门,走到外间。
禾安若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镜台前。
豆儿正在替她梳理秀发。
看到炎策出来,禾安若轻轻把脸侧到一边,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炎策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安若,身体可无碍吗?若是不舒服,便休息一阵再走。”
语气平稳,带着一贯的温和关切。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禾安若整个人僵住。
昨夜那些模糊的感觉忽然一股脑涌上来,脸色瞬间变得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镜台里。
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嗯了一声。
“无…无碍…”
炎策微微蹙起眉头,看着她的反应,有些不解。
心想可能是女孩家身体不适,所以才如此奇怪。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去备马,等下用完早膳,一同进京面见父皇。”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
见她始终低着头,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便转身出了门。
禾安若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又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颗朱红的守宫砂,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豆儿…” 禾安若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策哥哥…为何是这种反应?”
她停了一下,艰难开口。
“是安若昨夜…不好吗?”
豆儿的手一顿,梳子轻轻卡在发间。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把声音压低。
“公主,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殿下……殿下定也是不好意思。”
“这种事……男子也会害羞的……”
禾安若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光滑无瑕的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