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使”这两个字对林易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词汇了。
早在栖月庵帮李湘平解决麻烦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词汇。
但现在程昭娴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时间线往回拽了整整一百年。
横跨一个世纪还没断绝香火的势力，底下得盘着多粗的根系？
更何况，一百年很有可能还不是尽头！
苏锦瑟原本还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发着呆，冷不丁瞧见林易眼底的肃然，身子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妙音眨巴着大眼睛在林易和程昭娴之间来回转悠，完全摸不着头脑。
屋里的空气透着股实实在在的紧张感。
林易按住膝盖，身子稍稍往前探了探。
“奶奶，这域使到底算个什么名头，跟你腰上那个葫芦纹样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程昭娴听见这话，无奈地摊了摊两只白净的手掌，嘴角带着一丝苦涩。
“我方才就同你说过，有些东西受着沈河的限制，多吐半个字我都得当场没命。”
她理了理散在肩头的青丝，轻声细语地解释。
“我唯一能跟你们挑明的，便是当你们手里的买卖、兜里的银钱，达到一定的程度后，那域使自然会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主动找上门来，给你们送上一场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苏锦瑟眼皮跳了跳，忍不住插了句话。
“那程度得高到什么份上，才配让他找上门呢？”
程昭娴转头看向苏锦瑟，眼底浮现出几分缅怀之色。
“想当年我掌管程家产业，二十六七岁的年岁，靠着一口不怕失败的心气和几条商路，硬是把程家的底子撑到了六十万现大洋。”
“六十万大洋……”
妙音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头悄悄比划着算盘。
苏锦瑟则是常年研究富豪发家史的行家，听到这个数字，心口重重撞了一下。
民国初期的六十万现大洋，换算成现在的购买力，少说也是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
在那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能攒下这等基业，其手段和魄力简直匪夷所思。
“在当年那个乱世，能攒下这笔家当的，走到哪儿都能被称为世家大族了。”
程昭娴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
“也就是在账房点清第六十万块银元入库的那个雨夜，域使敲响了我程家的大门。”
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建房外偶尔传来的水鸟拍翅声。
苏锦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二十出头、实则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祖宗，心底那点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不知不觉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敬佩给压了下去。
换做是她生在那个动荡年月，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两说，更别提只手遮天打下这泼天的富贵了。
程昭娴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林易脸上。
“方才听你的语气，似乎早就跟这位域使打过交道了？”
林易靠在沙发垫上，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亲眼见过他，不过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正好参与了域使组织的一个游戏！”
他没把话说得太透，只是简明扼要地把栖月庵与盛世易锦近来的发迹，以及和海天会在暗地里的死斗的情况粗略说了说。
当林易提到要不是游戏规则所限，现在的李晚晴就不只是昏迷这么简单，很有可能被直接被灭口，苏锦瑟和妙音也是心里一沉。
尤其是妙音，手里的汽水罐差点被她捏扁。
程昭娴安安静静听完，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想不到百年过去了，外头的规矩换了皮囊，底下的骨架却一点没变。”
她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苏锦瑟。
“照林易说的这般光景，这回栖月庵算是彻底跨过了门槛，能拿到一个名额了。”
“而苏姑娘你手里的盛世易锦，借着这股东风水涨船高，估摸着也能分润到一个名额。”
苏锦瑟手指微微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名额？奶奶，现如今要迈过那道坎，到底得多少钱？”
程昭娴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三个亿。”
“林易方才提到的域使指定的游戏规则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只要达到三亿现金流，便是这个时代域使登门的门槛。”
三个亿。
苏锦瑟喉头有些发干，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林易。
她辛辛苦苦在名媛圈里周旋，靠着给各路富豪当摆渡人、卖高价课程，攒到现在也不过千万身家。
要不是林易拉着她成立盛世易锦，借着林易给的神药配方把盘子做大，她这辈子能不能摸到三个亿的边都是未知数。
“奶奶，那所谓的‘天大机缘’，究竟是什么？”
苏锦瑟到底没忍住心底的猫爪挠腾，探着身子追问了一句。
程昭娴迎着她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丫头，不是奶奶存心瞒你，我这颗脑袋里像是有把悬着的钢刀，只要我敢吐露半个字关于那机缘的实情，刀刃立马就会落下来。”
“不能说，不能写，连画出来都不成。”
“不过凭你们的心智，其实大可以自己去猜。”
“反正账面上的数字到了，要不了多久，那位域使自然会踩着点来敲你们的门。”
林易到这时已经没有关注什么域使了，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能把程昭娴控制得死死的！
这种残暴又精准的杀人手法，在现代医学或者刑侦学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解释。
但当他回想到当时王总和唐总暴毙的场景时，林易脑海里就闪过几个极其阴毒的词汇。
“难道是——虫子？”
『是苗疆的本命蛊，还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控心蛊？』
林易坐直身子，视线落在程昭娴白皙的手腕上。
“奶奶，把手给我。”
程昭娴闻言，心尖一颤。
她低眉顺眼地将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那截宛若新剥葱根般的雪白手腕，轻轻搁在了茶几上。
林易伸手搭了上去，食指与中指稳稳压在她的寸关尺三脉上。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程昭娴脖颈处的白皮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的桃花粉，连带着耳垂都有些发烫。
苏锦瑟在旁边冷眼瞧着，银牙暗自咬了咬唇瓣，心头泛起浓浓的酸意，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出声打扰。
林易屏除杂念，体内的气息随着药王圣手的法门运转，指尖的触感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起初，脉象平稳正常，可当林易将指力往下深压三分，贴近骨膜血管的细微搏动时，他的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在程昭娴那强劲的主脉跳动下方，居然还潜伏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杂脉。
那不是人的脉象。
时快时慢，跳动之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节律，像是一只长眠在血肉深处的虫子，随着宿主的每一次心跳，细微地蠕动着足须。
这应该就是程昭娴口中所谓的沈河了。
林易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好狠辣好无解的手段啊！
程昭娴见林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把袖子拉了下来遮住手腕，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瞧出来了？没用的，这东西跟了我快一个世纪了，早就成了我身子里的一部分。”
林易抬眼盯着她的眸子，语气听不出太多的波澜，但每个字都透着股无奈的压抑。
“奶奶，把心放宽。”
“既然我能让你长出舌头，重新站在这太阳底下，往后我就有办法把这玩意儿从你的脑子里弄出来。”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卡着你的脖子，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程昭娴眼眶微热，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没敢再去看林易那双锐利的眼睛。
这百年来，向她许诺过荣华富贵的男人不计其数，甚至顾明也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
可直到今天，她才从眼前这个后生嘴里，听到了真正能让她心神颤动的承诺。
林易收敛了心神，朝着苏锦瑟的方向看了一眼，冷不丁又问了程昭娴一句。
“若是盛世易锦接了那个机缘，锦瑟的身上，是不是也得被烙上那个葫芦纹样？”
程昭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了苏锦瑟一眼，极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结合着程昭娴的情况，再结合周鹤年照片里呈现出来的异常，林易大致对这个机缘有了一些猜测。
但其中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需要探究清楚。
若是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那周鹤年还真不是说动就能动得了的！
【叮！】
机械音再度在林易的耳中响起。
【窥见世界的一角，进度上升8%，当前进度59%】
『必须要有更强的筹码才行！
系统的词条库，才是他眼下掀翻这张棋盘的唯一依仗。
安琪拉那边，要尽快将臣服值推上80%，拿下那一轮至关重要的三连抽！』
林易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掐断，转头看向苏锦瑟。
“锦瑟，把上回安排给这处自建房做装修的工程队电话给我。”
苏锦瑟虽然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件事上，但还是立刻摸出手机，熟练地翻出名片推送了过去。
“这是带头的刘师傅，在装修这一行做工很多年了，嘴巴紧，手艺也扎实。”
林易扫了眼号码，当场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粗粝的中年男人嗓音。
“喂，哪位老板？”
“刘师傅是吧，我是苏总的朋友，水库边上这栋自建房的业主。”
林易靠在沙发边，语调平稳干练。
“我有一处城中村的房子需要改建装修一番，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时间。”
“具体的装修风格是这样的……还有，要有池塘，泳池，田园，猫舍，狗舍，鸡鸭舍等等……”
电话那头的刘师傅明显愣了一下。
林易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继续说道。
“钱不是问题，前期工程款我先你打五十万定金。工期必须压缩在一周之内，所有的板材、五金都要用最好的，能不能办？”
“能！绝对能办！”
听见五十万定金，刘师傅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连连保证。
“您放心老板，我今晚就调两班工人进场连夜倒班，保准按您的要求交工！”
“嗯，刘师傅你带人进场后，就去找一个叫万沐颜的小姑娘，具体需求她会跟你交接。”
林易挂了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了万沐颜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万沐颜脆生生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
“林易哥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小颜，城中村的那栋房子要做深度改造，刚才我和工程队的刘师傅通过气了，明天开始由你负责统筹监工。”
“施工完毕后我给你一万作为报酬，具体的要求和事项我一会发在你的绿泡泡上面。”
林易放柔了语气，耐心地交代。
“别怕花钱，缺什么材料随时找苏总报销。明天上午我抽空过去一趟，顺便把这套房子的产权过户手续给办了。”
电话那头的万沐颜呼吸明显滞了一下，随后结结巴巴地推辞。
“啊？林易哥哥，这点小忙没什么的，一万太多了我不能要……”
“听话，让你拿着就拿着，往后这边需要你帮忙盯着呢，你就别推辞了。”
林易不容置疑地截断了她的话。
“今晚早点歇着，明天早上九点在城中村路口等我。”
“……嗯，好的林易哥哥，我都听你的。”
万沐颜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乖巧与顺从。
切断通话后，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
林易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瘫陷在沙发深处，胸膛起伏着，重重吐出一口积压在肺腑里的闷气。
妙音识趣地没有打扰，乖巧地收拾起茶几上的垃圾。
苏锦瑟坐在一旁，眸光复杂地凝视着林易疲惫的侧脸，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林易合上双眼，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伸进衣领内侧，轻轻摩挲着那枚贴身佩戴、温润如玉的鎏光坠。
指腹摩挲着玉坠表面凹凸不平的古朴纹路，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肉渗入骨髓，客厅里的挂钟秒针正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接下来，就需要好好的充一下能。”
“小爷我，也需要化身充能战士了！”
想到这里，林易带着一丝坏笑的看向了苏锦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