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庵小尼姑被李晚晴失手推下阶梯死亡当天。
夜风卷过墙头，林易抖了抖猫耳，四肢骤然发力。
猫噗轻触瓦砾，没发出半点声响。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腥臭。
那是他舔了巧克力后特意留在女人小腿上的标记。
混合着女人身上的那股特别的味道，在林易的嗅觉里犹如一条发光的引路红线。
穿过前院，绕过钟楼。
林易收缩着猫身伏在屋脊暗影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黑衣女人贴着墙根游走，步伐诡异。
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借力，恰好卡在夜巡人员的盲区边缘。
这绝非临时起意。
栖月庵的安保是李晚晴砸重金布置的，这女人连三号巡逻队换班的七秒空隙都算得丝毫不差。
这说明庵里有内鬼。
女人摸到后山崖边的配电房死角，停住脚步。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拔掉木塞。
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灰扑扑飞蛾振翅飞出。
它们对周遭的黑暗视若无睹，径直扑向崖边高高架起的几个红外监控摄像头。
飞蛾的鳞粉带有强烈的趋光性与粘性，三两下便糊在镜头玻璃上，将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林易趴在瓦片上，尾巴尖小幅度扫动。
毁坏设备会触发警报，但这种生物遮挡，监控室的保安只会以为是起雾或者飞虫干扰，根本不会在第一时间派人检修。
好深的算计。
切断监控后，黑衣女人如鬼魅般折返，潜入西侧的禅房区。
那是低阶小尼姑的住处。
她从袖口抽出几张叠好的字条，顺着门缝一一塞入。
林易踩着树杈纵身跃下，凑近其中一扇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字条露在外面的一角。
笔迹娟秀，起笔略带拖沓。
经它辨别这分明是涧漓的字迹！
上面写着：子时三刻，后山崖边，有要事相商——涧漓。
林易脑海中飞速盘算时间。
子时三刻。
根据录音笔里的记录，这恰好是涧漓与李晚晴约定见面的十分钟后！
这是一个极其严谨的时间差。
先约李晚晴，再约这群小尼姑。等小尼姑们赶到，刚好能看一场好戏。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他必须拦住那个蠢女人。
平时算账精明得像猴，碰上这种事绝对要吃大亏。
“砰！”
林易一头撞开住持禅房的虚掩木门。
屋内空无一人。
红木书桌上压着一张便笺。
“我发现庵里有件奇怪的事，来后山一叙。”
看到这张纸条，林易急得浑身猫毛根根倒竖。
但它一瞬间也冷静了下来，这是既定的事实改变不了的。
距离计划开场仅剩十分钟。
林易顺着黑衣女人的气味钻进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收敛气息。
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涧漓穿着一身灰布僧袍，双手抱胸。
黑衣女人站在她对面，微微躬身。
“软垫铺好了吧？”涧漓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出苦肉计但凡出一点岔子，会长怎么收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黑衣女人连连点头，姿态极尽卑微：“您放心，垫子足有半米厚，位置卡得严丝合缝。您只要顺着缺口滑下来，连块皮都不会破。”
“算你识相。”涧漓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通往崖顶的蜿蜒小径。
林易在草丛里眯起眼睛。
苦肉计？
这涧漓也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她真以为上面的人只是想借她摔下悬崖来构陷李晚晴？
涧漓的背影刚消失在拐角。
黑衣女人慢慢直起腰。
她脸上的卑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狞笑。
她走到崖壁正下方，弯腰，双手抓住那块半米厚的伪装软垫。
猛力一扯。
软垫被无情抽走，扔进远处的深沟。
接着，她从旁边的乱石堆里搬来三块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尖石。
石尖朝上，呈品字形摆放在涧漓预定坠落的正中心。
抽薪之计。
这根本不是什么构陷，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林易舔了舔干涩的鼻头。
黑衣女人的手法太专业了，用苦肉计当诱饵，实则是要借李晚晴的手，完成一场完美的谋杀。
一石二鸟啊！
崖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易竖起耳朵。
李晚晴如约而至。
“涧漓是你？你说的庵里奇怪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李晚晴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静慈，你看看那边。”涧漓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易在崖底看不见上面的画面，但他能想象出那拙劣的走位。
涧漓必定是指向一片漆黑的夜空，引诱李晚晴转身。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李晚晴疑惑。
就在这短暂的交谈间隙。
崖顶传来急促的摩擦声。
涧漓借机贴近李晚晴，待李晚晴转身的一瞬间。
“啊！”
涧漓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这声音里有七分演戏，三分真实。
她脚下发力，精准踩中崖边那块早已被动过手脚的松动岩石。
岩石崩塌。
涧漓摔落台阶，整个人顺着木围栏的破损缝隙，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风声在崖底呼啸。
林易带着Gopro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急速下坠的黑影。
涧漓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得意。她以为迎接她的是柔软的垫子。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没有惨叫。
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涧漓的身体重重砸在尖石上。
锋利的石柱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灰白色的青石染成刺目的暗红。
涧漓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凸出，死死盯着夜空。
她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软垫变成了尖石。
崖顶。
李晚晴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因为碰撞而下意识伸在半空的双手。
十分钟前，她只是来赴约。
十分钟后，一条人命在她的眼皮底下消逝，而她，是唯一与死者有过肢体接触的人。
“涧漓！！！”
李晚晴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带着崩溃的绝望。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崖顶小路传来。
几盏灯笼的光晕照亮了崖边。
收到纸条的小尼姑们恰好赶到。
她们提着灯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李晚晴站在悬崖边，双手前伸，保持着推搡的姿势。
而崖底，是涧漓惨不忍睹的尸体。
“静慈……你……你？”一个小尼姑吓得灯笼掉在地上，声音发颤。
李晚晴浑身颤抖，脑海中那根名为信仰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她亲手把涧漓推了下去。
崖底。
草丛深处。
林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李晚晴的死活他现在管不了，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布局者。
黑衣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涧漓的尸体旁。
她抬起脚，用脚尖踢了踢涧漓的脸颊。
确认死透后，她满意地收回脚。
抬手，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纱。
拿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月光刚好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脸上。
林易的猫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一张脸。
一张与地上死去的涧漓，毫无二致的脸！
连眼角的泪痣，连鼻梁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真假美猴王？！
林易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海天会里那个戴面纱的女人摘下面具时，涧漓会吓成那样。
难怪这几天涧漓闭门不出。
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地上躺着的，只是一个替死鬼。
而站着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长得像我又如何？”黑衣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世上只能有一个我。你，不过是个好用的耗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