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秦淮茹难得体贴,知道他身子骨还没硬朗,主动拦下了他下厨的念头,亲自操持了一桌饭菜。
匆匆扒完晚饭,傻柱感觉浑身的酸痛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充了电一样精神焕发。
他搬个小板凳坐在贾家门口,借着昏黄的灯光,兴致勃勃地和秦海波规划着明天的行程——带他去轧钢厂谋个差事。
“老秦啊,你刚来京城,肯定没见过世面。
想当年我在厂子里……”
傻柱眉飞色舞地吹嘘着自己的过往,试图在这个外乡人面前找回一点尊严和存在感。
然而,话未说完,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张兴宇与何雨水并肩走了进来。
何雨水眉眼弯弯,对张兴宇有说有笑,那份亲昵劲儿刺痛了傻柱的眼。
他看着自己大病初愈、依旧虚弱不堪的样子,再看看妹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住院这几天,他心底还存着一丝卑微的期待,盼着这个亲妹妹能来看他一眼。
连易中海那种老好人都不远万里探望,阎埠贵虽然没去,回来也是嘘寒问暖,唯独这个流着他血液的妹妹,竟然跟别人打得火热,仿佛他这个哥哥死在了医院里也没人在意。
“何雨水!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傻柱猛地站起身,指着七八米外的两人,歇斯底里地吼道,“我 ** 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一点关心都没有吗?”
何雨水显然没想到傻柱真的出院了,更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火。
她原本想着,趁今晚偷偷把兴宇哥喝剩的那碗鸡汤端过来给哥哥补补身子,却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辱骂浇灭了所有善意。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始终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张兴宇,随即转过头,眼神中满是厌恶与决绝,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何雨柱,你给我滚!”
“养我这么多年,没五百也有三百块吧?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何雨柱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没了往日的憨厚,只剩下一副无赖相。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眼神里透着股贪婪的算计。
张兴宇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何雨柱心头一颤,但想到背后有秦淮茹撑腰,胆子又壮了几分。
见势不妙,这货撒腿就往屋里跑,想关门打狗。
可惜刚起步,双腿因为之前的折腾酸软无力,脚底下一滑,“啪叽”
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门槛上,吃了一口土。
秦海波跟在后面,早就看透了这出闹剧。
他趁何雨柱狼狈倒地,一把将他薅起,像拖死狗一样拽进屋内,顺手甩上门板,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傻柱哥,话不能这么说!”
秦海波装模作样地喊着,实则是在做给外人看,“雨水就是被鬼迷了心窍,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着两人像跳梁小丑般钻回屋子,何雨水厌恶地别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想起刚才亲哥哥那副嘴脸,她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直冲脑门。
这一次,张兴宇没有伸手拦着,而是选择冷眼旁观。
他要让何雨水彻底清醒:何雨柱这种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从对方开口要钱的那一刻起,张兴宇就断定,何雨柱的钱袋子已经瘪了。
至于秦淮茹在一旁教唆的套路,更是让他看清了这家人的吸血本质。
“行了,别气坏了自己。”
张兴宇走上前,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何雨水颤抖的肩头,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这种烂人,就是欠收拾,不用你动手。”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隔墙听见:“他不是欠收拾……他是活该被寡妇吸干血。”
说完这句话,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
看到妹妹眼中逐渐滋长的觉悟,张兴宇心中暗赞。
这些天的潜移默化,总算见了成效。
两人不再理会屋内的鸡飞狗跳,推着自行车缓缓退回后院。
此时两人的关系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界限,张兴宇偶尔帮忙搭把手做饭,或是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何雨水非但不避讳,反而在这份亲密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与甜蜜。
夜色深沉,何雨柱倒是学精了。
他在床板上垫了两件厚重的冬衣,试图缓解硬板床的硌痛。
这一夜,虽然蚊虫依旧肆虐,但他竟难得地睡了一个囫囵觉。
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转动——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刺破云层,秦海波就已经站在了那间破旧的小屋前。
“傻柱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秦海波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亢奋。
何雨柱是被冻醒的,也是被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这个简陋的住处毫无遮挡,蚊虫叮咬加上寒意侵体,让他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听到敲门声,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抱怨,毕竟今天是要去轧钢厂上班的大日子。
“哎哟,这么早?”
何雨柱胡乱抹了把脸,套上衣服冲了出来,“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看着精神抖擞的何雨柱,秦海波忍不住问道:“傻柱哥,咱们这就去厂里?”
“走!”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现在就走,吃饭都省了!”
“早饭?那种东西吃了也是白吃。”
傻柱随手将围裙往椅背上一搭,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前脚刚把秦海波安顿在保安亭旁边钱大爷的阴影处,后脚就转身踏进了物料科的门槛。
钱大爷虽然是个看门的,但眼力见儿极好。
他知道这傻柱是被发配到了物资科,可鉴于傻柱在轧钢厂食堂那铁板钉钉的一哥地位,平日里也没少拿食堂剩菜回赠,所以钱大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的笑脸。
然而,物料科里的空气却有些凝固。
杨组长早就候在那儿了,一见傻柱进门,那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紧接着又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我的傻柱子,你可算肯来上班了!”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透着股算计。
物料科向来是个人手短缺的真空地带,只要有个活人填进来,哪怕是根木头,也得给你塞满任务单。
“杨组长好。”
傻柱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关混过去。
没等傻柱喘匀气,杨组长大手一挥,指着窗外堆积如山的货物:“别寒暄了,赶紧的!这三车钢材,你给推到三车间去!”
傻柱一愣,随即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玩意儿?一个人推三车?”
“嫌多?”
杨组长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现在厂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批毛坯件在角落里积灰都快长蘑菇了,上面催得紧,你能推就推,不能推……那就等着被批评吧。”
傻柱眯起眼扫了一圈四周。
果然,其他几个工人也都忙得像个陀螺,没人有空看他笑话,更没人有空帮他搭把手。
这不是刁难,这是 ** 裸的压榨。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窜起的火苗。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等这事儿办完了,再去厂长办公室好好聊聊我这待遇问题。
物料科这种地方,待久了真容易让人掉层皮。
不仅要推车,还得负责卸货。
那边的钳工大爷们只认死理:东西到位就是他们的,至于怎么搬下来?那是物流科的事,与他们无关。
沉重的钢铁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傻柱咬着牙,肩膀被粗糙的车厢边缘勒出一道红印。
每往前挪一步,脚下的鞋底都在水泥地上艰难地蹭出半寸距离。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
路过一处角落时,他瞥见了马华。
那小子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举着一台电动锯子,机械性地切割着金属。
尽管有电动辅助,但那姿势别扭得让人心疼,没一会儿,马华的头发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傻柱暗自叹了口气,脚下步伐未停,继续在那片钢铁丛林中艰难跋涉。
当最后一车货物终于卸下,傻柱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虚脱感,仿佛体内的每一滴力气都被这股蛮力抽干。
他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对方同样扛着重物,呼吸却平稳得可怕,甚至还能抽空点上一根烟。
“难道是我早上没吃饭的缘故?”
傻柱扶着腰,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下班铃声即将敲响。
傻柱顾不上揉捏酸胀的手臂,拖着疲惫的身躯冲向厂长办公室。
敲门声急促而有力,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急切。
办公室内静得只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