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跟王有福扯皮那会儿,张军应该是溜进审讯室了。
不行,还得拖一拖。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王有福,语气慢悠悠的。
“王科长整顿保卫科,我肯定管不着。但你动四队的人,不行。”
嘴上这么说,人却一步没让。
王有福气得胸口发闷。
他算看透了,刘卫民这是耍无赖,故意跟他耗时间。
一个念过书的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四队也是保卫科的四队,不是李副厂长的四队。这你管不着。”
王有福吼了出来。
“一队,二队,三队,听我命令,把四队的人全抓了!”
三个大队的保卫员,没一个动的。
刚才那番话,谁都听进去了。
四队的人做错什么了?傻柱那种人克扣工人的口粮,不该打?
刘卫民嘴角一撇,目光扫过三个大队的人。
“保卫员同志们,四队的张队长和弟兄们,正在审那个克扣你们口粮的蛀虫。我相信你们心里有正义,有职责,有纪律。你们不会眼看着这种事儿继续下去,更不会跟犯罪分子站一块儿。”
“你们是保卫员,担的是保卫轧钢厂、保护人民财产的责任。不管什么时候,别忘了你们的使命和职责。”
“刘卫民,你想干嘛?!”
王有福吼得嗓子都劈了。
他现在连最后那点面子都不要了。
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眼珠子泛着血丝,咆哮着。
“你想 ** 保卫员 ** 吗?”
这帽子扣得够重。
要是被坐实了,基本就不用混了。
偏偏刘卫民刚才那几句话,确实有点像 ** 的意思。
几个保卫员和三位大队长全盯过来,眼里啥情绪都有——复杂的、不忍的、带点同情的。
刘卫民自己也吓了一跳。
坏了。
这把玩脱了。
……
刘卫民心头一紧。
完了!
玩过头了。
他正琢磨该怎么圆回来,张军倒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了。
“刘秘书,你觉不觉得王科长刚才那话有点耳熟?”
看见张军的那一刻,刘卫民那颗悬着的心直接落回肚子里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稳了。
不过他脑子还没转过来,随口问:“啥?”
张军笑了笑。
“昨天易中海也是这个调调,动不动就说我反了天了。”
“哎!对对对!易中海确实说过这话……”
刘卫民一拍脑门,立马想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了,赶紧补了一句助攻。
“我想起来了,易中海说你敢不听话就是反了天,还要把你送派出所去,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反了天啊!这罪名多大啊!我能不怕?”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保卫员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怪怪的。
总觉得张军这话里有话,可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
王有福死死盯着张军,心里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噗嗤!”
张军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刘秘书,你说怎么回事,怎么跟易中海关系统好的人,说来说去就这几句?是不是都把自己当皇帝了?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天了?不然怎么动不动就喊人反了天?”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说这话的易中海,现在已经打成劳改犯,关进派出所了。啧。”
张军说完还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现在这天下是人民的,谁搞封建复辟,开历史倒车,那就是跟人民作对。”
一瞬间,现场两百来号人全哑了。
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全是警惕。
封建复辟、开历史倒车——这俩词儿,在这个年头,谁敢碰?
** !
这扣帽子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狠。
这是要直接把王有福往死里整?
全场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敢跳出来反驳张军的话,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王有福浑身一抖,脸唰地白了。
他吓得直接蹦起来:“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明明是刘秘书想 ** 保卫科的人!”
“你没说过?”
张军嘴角一撇。
“刚才你说刘秘书要 ** ,那你倒是说说,他反的是谁?”
“这屋里站着两百多号人,耳朵都没聋。我还不信了,这两百多号人全敢替你圆谎。谁要真敢替你圆,谁就是封建渣滓的同伙。”
“来,你讲清楚,刘秘书到底反谁?”
嘶——
周围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这个刚上任的大队长,架势太狠了。
张军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品出来。他不光要整死王有福,还顺带敲打了在场所有人——谁敢替王有福说话,谁就跟着倒霉。
王有福张着嘴,脸憋得发紫,手指头抖着指向张军,嘴唇哆嗦了好几回,硬是憋不出一个字。
审讯室过道里,四队那帮保卫员杵在原地,看张军的眼神全变了。
全是佩服。
这帮人里头,有干了四五年,甚至更久的老人。他们从没见过哪个大队长敢这么跟保卫科长对着干。
更关键的是,他不仅敢,还占着理,还站在道义上。
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看来这个新来的大队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岁数小归小,手底下够硬。
没瞧见吗?保卫科长已经被堵到死胡同里去了。
平时来说,下属跟上级对着干,谁看了都觉得这人是个刺头,跟整个队伍格格不入。
但张军不一样。这事里头他没半点私心,是为了保卫科的脸面,是为了保卫员该担的职责,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吃上饭,才跟科长较这个劲。
光冲这一点,在场这些保卫员就服气,就觉得心里头烫得慌。
因为他没忘,一个合格的保卫员该干什么、该扛什么。
牛大山最激动,佩服得恨不得跪地上磕一个。
他现在浑身轻松,半点压力没有,只觉得痛快。
眼前这场面看得他热血上头,就跟张军当初在食堂拿枪顶着食堂主任脑门一样, ** 爽。
张军没停。
“还有,王科长,我倒想问问你,刘秘书就说了两句大实话,怎么就成反保卫科了?”
“他说四队保卫员正在审那个克扣工人口粮的蛀虫,这话哪儿错了?还是说,你同情傻柱?或者你觉得傻柱克扣大伙口粮、每天揣两三个饭盒回家这事,干得没毛病?”
“你……我没……我没这么说……”
“没有,你冤枉我,你冤枉我……”
王有福慌得不行,急着想解释,可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废话,根本扯不出个所以然。
“你到底说没说过,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现场二百来号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军压根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话一句接一句砸过去。
从抓傻柱和刘新义那会儿起,他就没打算放过跟这事沾边的人。
王有福好歹是个保卫科长,手里握着实权。结果呢?一个厨子克扣工人的口粮,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傻柱把轧钢厂的粮食往家里搬,他也装作没看见。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
这种人继续坐保卫科长的位置,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还有,刘秘书说保卫员心里装着正义、装着职责、装纪律,绝不会放任克扣口粮的事不管,也不会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这话哪错了?怎么就变成拍马屁了?”
说到这里,张军故意停了一下,盯着王有福慌得六神无主的脸,甩出个直戳心肺的问题。
“教员他老人家可是亲口说过,做人要实事求是。到了你这儿,说了两句实话就成了拍马屁?还是说,你觉得教员他老人家讲得不对?”
……
“教员他老人家可是亲口说过,做人要实事求是。到了你这儿,说了两句实话就成了拍马屁?还是说,你觉得教员他老人家讲得不对?”
轰——
天上明明没乌云,可那话就像雷劈下来一样。
所有人耳朵里嗡嗡响,脑袋像被人敲了一棍子,大气都不敢喘。
现场两百来号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渐渐地,呼吸声重了,粗了,像是憋着火气,随时要炸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愤怒,又带着自责和内疚。
教员他老人家,那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一座山。
他讲的话,那就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谁敢质疑他、反对他,那就是大伙儿的敌人。
他们怎么就没早点看出王有福是个什么货色?
简直混账到家了。
几百双眼睛,像刀子一样,齐刷刷扎向王有福。
王有福的脸唰地白了,浑身开始哆嗦,手脚软得没一点力气,眼前直发黑。
“我没……我没有……”
他眼眶都红了。
吓红的。
刘卫民缓过神,喉咙干得咽了口唾沫。再看张军,眼神里不再是欣赏,是服气。
打心眼里服气。
绝地翻盘,一刀封喉。
可这事还没完。
张军又开口了。
王科长,你认不认账都无所谓。在座这些人都长了眼睛和耳朵,你说过啥、干过啥,全都有记录。
刘秘书,我建议您去找李副厂长说清楚。顺便让李厂长往上头递个话——王科长的思想状态出了大问题,保卫科科长的位置他坐不下去了。
为啥?
张军盯着王有福,声音拔高。
因为他已经跟老百姓站到了对立面。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井里。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保卫员,包括那三个大队长,没人敢吭声,眼神里全是惊惧和佩服。
王有福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上。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我不是……我没有啊……你们信我,我永远跟人民群众是一条心的……
张军没搭理他。
不是?那你说说,刘秘书哪句话说错了?你凭啥骂人家?你解释得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