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吵,终于把排队打饭的人全引过来了。
大伙齐刷刷扭头,七嘴八舌地嘀咕着。
“傻柱也太过了,骂一女的,算不算男人。再说人家说得没错,菜量本来就少。”
“你小声点,让他听见你这半个月都甭想吃饱。他记仇得很。”
“他这么横就没人管了?一个破厨子,说什么一食堂他说了算,他以为他是谁啊?”
“可不是嘛,压根没人管。以前也有人举报过,人家上面有人保着,举报了也白搭。”
牛大山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人家小姑娘替他出头,他还缩着脖子当乌龟,那还叫男人?
他抬脚就要往后厨冲,准备把傻柱拎出来收拾一顿。
“牛大山。”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平得跟白开水似的,听不出啥情绪。
牛大山脚步一顿,拳头松开,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似的转身,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张军。
可眼底那点憋屈,藏都藏不住。
“到!”
沈玲和许大茂也扭头看过来,一脸懵。
这是……让他们别惹事?
也对,窗口前排着长队,真闹起来,确实不好收场。
“我命令你,现在就把傻柱抓了,带回去调查。”
张军说话不咸不淡,眼神却冷得能结冰。
刚才那出戏,他全看在眼里。
傻柱这人,跟原剧里一个德行,记仇,逮着机会就咬人。
昨天刚收拾过,今天还敢犯贱,那就别怪他不给脸了。
牛大山愣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可看见张军那眼神没半点犹豫,他眼里的惊喜就开始往外冒。
他胸膛一挺,抬手敬了个礼,声音硬邦邦的。
“是,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往后厨冲。
许大茂跟沈玲也愣了,等反应过来自己没听岔,脸上笑开了花。
脸上还带着真真切切的服气。
“不会闹出事吧?”
沈玲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不会。”
张军笑了一下,满不在乎。
“保卫科正常执法。”
站在窗口里的傻柱自然也听见了张军跟牛大山的话,两边隔得又不远。
他嗤了一声,满嘴不屑。
“哟呵,还真敢来一食堂耍横?行,你等着。”
他扭头冲后厨那帮人喊了一嗓子。
“手上的活都停了!有人上门找茬来了,大伙抄家伙上!”
这下,排队的工人们也不催饭了,全盯着这边看热闹。
说实话,不少人早就受不了傻柱那抖勺的毛病。
可之前举报了几回,石沉大海,大家心里也明白——傻柱有人撑腰,告不动,只能忍着。
虽然心里憋得慌,可这口气一天比一天重。
如今瞧见保卫科的人出手收拾傻柱,乐都来不及,谁会多嘴多舌?
“大茂哥,沈玲。”
张军瞥了眼后厨,转头冲他俩说:“把牛大山和你的饭盒,端出来让工友们瞧瞧,谁心里没杆秤?”
“成,好嘞。”
许大茂应得痛快,端着自个儿的饭盒,屁颠屁颠凑到人堆跟前,一个个亮给人看。
沈玲立刻明白张军打什么算盘,也不扭捏,笑吟吟端起牛大山的饭盒,朝那排成长龙的工人队伍走过去。
“各位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份菜是傻柱刚才给我打的。一样的菜钱,可打的量,连一半都不到。”
“工友们,你们自己拿眼瞧瞧,这就是那打菜师傅的手艺。眼下物资紧巴,可国家拨给我们轧钢厂每人的定量,那是死的。这克扣下来的定量,跑哪儿去了?”
“再瞅瞅这窝窝头,明摆着小一圈。敢情食堂就是这么刮我们工人的口粮?”
张军没多理会许大茂和沈玲那边的动静,目光穿过窗口,钉在后厨。
一食堂后厨里,牛大山前脚刚踏进去,后厨的帮工和杂役就在傻柱的撺掇下,抄起擀面杖、火钳、锅盖、菜刀这些顺手家伙,堆成一道人墙,跟牛大山对上。
“怎么着?你们保卫科想抓人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咱们食堂辛辛苦苦给大家伙儿做饭,还做出罪来了?没你们这么不讲理的。”
“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不揍你。”
“这是咱们一食堂的地盘,不是你们保卫科撒野的地方。”
傻柱站在人墙后面,嘴角快咧到耳朵根,还扯着嗓子起哄:
“保卫科仗势欺人啦!大伙儿别怕,现在是咱们劳动人民的天下。他敢乱来,咱就揍他!”
“保卫科就能无法无天?就没个给咱工人撑腰的?”
傻柱一边起哄,一边扭头,冲着窗外的张军挤眉弄眼,满脸挑衅。
牛大山头皮发麻,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墙,手足无措。
他真不敢跟后厨这些帮工硬碰硬,真要强冲,怕不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满心无奈。
打菜窗口前,张军冷冷看着这对峙的场面,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牛大山,保卫科执行公务。有人敢拦,敢对你动手,你就给我就地打回去,死活不论。”
牛大山站在食堂门口,保卫科执行规矩。谁要敢拦着他干活,或者对他动手,他就能直接还手,死活不论。
这话一撂下,食堂里里外外,瞬间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所有人脑子都懵了。
这话是那个看着连二十岁都不到、刚当上大队长的小年轻说的?
死活不论?这得多狠的心肠?
这是拿对付敌人的那套手段,来收拾自己人了?
那一瞬间,排队打饭的工人们,再看张军的眼神全变了。
有人心里发堵,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还有人压着火气。
之前大伙还觉得那个保卫员跟许大茂碰上这事,多少有点让人憋屈,能理解那种愤怒。可张军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就觉得——过了,太过了。
傻柱那破毛病是欠收拾,可不至于动刀动枪闹出人命吧?
保卫科真以为他们能一手遮天了?
这还是咱们的同志吗?
牛大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扭头盯着张军。
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耳朵出毛病了。
这位新来的大队长,下手就这么黑?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身子僵在那儿,半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自己听岔了。
许大茂和沈玲脑子直接转不动了,脸上的表情跟撞见了活鬼一样。
死活不论?这话是当真的?
就算许大茂跟傻柱有旧仇,他也从没想过要傻柱的命。
这,太过了。
尤其是沈玲,眼神复杂得要命。
这个给她印象挺不错的小伙子,脾气怎么这么狠?
一句话不对付就要人命,这种人,真的靠得住吗?
后厨里,那些帮厨和杂工全都傻了眼。慢慢地,一股说不上来的火气在他们心底翻涌。
拿他们当什么了?
牲口吗?
傻柱听完这句话,眉头拧了一下,认真打量了张军一眼。他刚想开口,张军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各位工人同志,大伙都知道,咱国家现在穷,物资紧巴。可就算这样,国家还是咬牙撑着,想尽办法让每个人都有口饭吃,才搞了定量供给。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公平,保证大家的日子。”
张军看不少人脸上露出琢磨的神色,声音又拔高了两分。
“咱们轨钢厂,每个工人的口粮定量,都是国家配给的。定量为啥要这么定?一样是为了让每个工人同志都有饭吃,而且尽量吃饱。只有肚子不饿,大家才能铆足劲,赶英超美,全身心扑到建设里去。”
食堂掌勺的傻柱,天天抖勺子,克扣工人口粮,他这算什么?
张军没急着往下说,停了两秒,给在场的人留口气儿琢磨。
整个食堂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他那几句话像把刀,把大家脑子里那层雾给劈开了,让人一眼就看穿整件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傻柱抖勺,听上去不就是少舀一勺菜的事?可那勺里装的是大伙儿的口粮。
工人的粮食是国家规定的,每人多少,定额清楚得很。
他傻柱凭什么手一抖就给扣掉一块?凭什么?
今天扣这人的,明天扣那人的,谁都不够吃。肚子都填不饱,哪来的劲儿干活?
更别提什么建设国家了。
一瞬间,不少工人看傻柱的眼神全变了。
许大茂这会儿总算回过味儿来,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这事闹大了。他死死盯着傻柱,眼睛里头全是幸灾乐祸。
傻柱啊傻柱,你抖勺时候不挺爽的?
现在好了,跟你算总账的人可不含糊。
刚才还在心里骂张军的沈玲,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什么冲动发狠。
他是真把自己当成工人兄弟,看不得自己人被欺负。
狠吗?
的确狠。
可对欺负工人的人,不狠能行吗?
就得把他打趴下,再补上一脚。
这才是被压迫的人该干的事。
她,想错了。
后厨那几个帮工和杂役,脸色也变了,之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全没了。
傻柱站他们身后,心都揪成了一团,脸上全是慌乱,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
可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张军的声音又响起来,又沉又稳,满食堂都是回音。
“这是剥削,是压榨,是犯罪。”
“现在什么年景?灾年。每个工人的定量都在砍,傻柱还从这点口粮里往外抠。他这是背叛了工人阶级,是混在工人队伍里的叛徒,是彻头彻尾的工贼。”
轰——
像一记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傻柱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全是恐惧,身上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平时嘴皮子利索,怼人从不含糊。可这会儿,他愣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