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的那几天,学校里已经没什么课了。
老师们把卷子收上去,接下来就是批改和统计成绩,教室里只剩下自习。
班主任在早读的时候走进来说了一句:“各科老师都在改卷子,你们在教室里自己安排,别出教室就行”,然后转身就走了。
门一关,教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然后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水,热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后排有人把手机横过来开始放视频,声音调得很小但前后三排都能听见。
中间几排有人凑在一起打牌,扑克牌拍在桌面上和吵闹的声音持续地响着,靠窗那一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了一半。
前排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翻杂志,偶尔指着某一页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持续地响着。
他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课本,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旁边的赵宇正把手机夹在课本里刷短视频,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换着,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持续地滑动。
赵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寒假去哪玩”。
沈渡说:“去玩吧应该。”
赵宇说:“我可能回老家待几天,然后回来打游戏。”他把手机往沈渡这边偏了一下:“你看这个新出的角色,帅不帅。”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立绘,点了点头,赵宇收回手机继续刷了。
周野课间从六班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薯片,挤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把薯片袋撕开放在桌面上。
三个人围着那袋薯片边吃边聊,周野说:“你们知道吗,我隔壁班七班有人带了一副麻将,被班主任收走了。”
赵宇说:“谁啊这么勇。”周野说:“不知道,反正不是咱班的。”
他又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你们寒假有什么安排。”
赵宇说:“打游戏。”
沈渡说:“玩。”
周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俩真没劲”。
教室里的声音从上午到下午持续地响着,中间偶尔有巡课的老师从窗外经过,教室里的声音会短暂地低一下,老师的脚步声远了又升回来。
有人在教室后面用椅子搭了一个简易的投篮架,纸团在投出去之后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垃圾桶里或者落在外面,捡起来继续投。
有人把两排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睡觉,手臂垂在椅子腿外面,呼吸均匀。
有人在黑板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班主任的简笔画,被课代表跑上去擦掉了,擦完又有人在旁边补了一个新的。
他跟一个不熟的同学换了座位,大部分时间沈渡坐在座位上翻手机,翻了一会锁屏放在桌面上,偏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的白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比平时更淡,篮球架的铁杆上凝着一层薄霜,没有人去打球。
下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比平时人少了一些,有些班级已经提前放了。
他们三个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周野边吃边说:“你们听说没有,咱这学期期末成绩下周一出来”
赵宇嚼着饭说:“你那么关心干嘛,反正你也就那样。”
周野踢了他椅子腿一脚:“你比我好哪去。”
沈渡低头吃着饭没接话,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着,窗外有风吹过来把食堂的窗户吹得响,有人起身去关了。
下午的教室里比上午更松散,有人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但班主任没来放人,谁也不敢第一个动。
后排打牌的收起来了,换成了聊天,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偶尔爆出一阵笑声,前排看杂志的合上了杂志,把手机拿出来开始刷,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旁边的赵宇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趴在桌上补觉,手臂垫着脸颊,呼吸均匀。
放学铃响之前班主任终于推门进来了。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底下,说:“明天下午开始放假,具体成绩下周一发到群里。寒假作业已经发到你们手里了,别堆到最后一天赶。”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拉链声和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班主任说:“行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教室门被拉开的时候走廊上涌出去一股人潮,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往楼梯口的方向涌。
他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赵宇和周野在旁边一左一右,三个人在楼梯口分了岔,周野往左拐下楼梯,他跟赵宇往右走。
赵宇说:“明天放寒假了,寒假有空出来玩。”
“行。”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了,赵宇朝公交站台那边走了,他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面等。
白车停在马路对面,他穿过马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正在看手机,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发动了车。
回到家,沈渡走进屋里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大黄跳上来趴在他腿边。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开始做饭。
锅铲碰锅壁的声音从厨房里持续地传出来,他坐在沙发上听着那道声音,低头看着大黄趴在他膝盖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