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片交接正式启动。
七位保管者通过联馆网络逐一确认。信号内容包含保管者姓名、残片编号、保管地点和预计到达时间。七人名字中都带一个潮字,是汐湖派弟子的命名传统。潮字代表水系修行者的身份认同,百年传承从未更改。
第一位是潮音,当日已在旧址完成交接。她从怀里取出那枚巴掌大的玉质残片,双手递过来。残片入手微凉,气场温和而纯净,像一汪静止的湖水。陈凡将残片纳入系统传承空间,感受到空间里多了一层水系气场波动,微弱但清晰。传承空间里的石质气场和水系气场第一次交汇,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溪流汇在一起,边界分明但彼此影响。
三日后,潮澜到达。中年男人,渔村出身,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是常年在海上晒出来的。话不多,交接方式与潮音一致,残片编号二,内容是汐湖派水系修行方法的气场循环运作部分。他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点跛,潮安说那是年轻时出海遇风浪伤的。
“等了三代人。”潮澜把残片递过来时说了一句,“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交代的话就一句:等正道行者来了就交出去。”
“放心。”陈凡接过残片,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气场,“会保管好的。”
“我没别的本事。”潮澜说,“但这一条做到了。三代人守一枚残片,没丢没损。”
“三代人。”老赵在旁边听到,低声感叹了一句,“了不起。”
潮澜看了老赵一眼,没接话,转身就走。背影被海风吹得有些佝偻。
四日后潮雯到,残片编号三,水系阴煞感知与化解基础。潮雯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话比潮澜多些。
“通玄馆的镇宁阵跟我们的水系阵法能配合吗?”潮雯问。
“能。”陈凡说,“石质阵法和水质阵法的气场频率不同,但互补。一个管陆地,一个管水域。配合起来覆盖面比单独运作大得多。”
“那就好。”潮雯笑了,“祖师们当年没做成的事,总算有人接着做了。我奶奶在世的时候总说,汐湖派的东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现在交给你,她老人家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不会断。”陈凡说。
潮雯点了点头,把残片双手递过来。
五日后潮波到,编号四,水系气场节点布置与修复。潮波是个壮实的中年人,交接时把残片用油布包了三层,拆开时双手稳稳的。
“在溪流入口的石缝里藏了四十年。”潮波说,“涨水冲不走,落水看不见。每年雨季我都去检查一遍,生怕被水冲走了。”
“辛苦了。”陈凡说。
“不辛苦。”潮波摆了摆手,“比起祖师们拼死保住残片的时候,我这算什么。”
“四十年。”老赵在旁边咂舌,“藏一块石头藏了四十年,比养孩子还操心。”
潮波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六日后潮涛到,编号五,水系镇宁阵运作原理与参数。潮涛是个精瘦的老头,话不多但做事极为仔细。他把残片从一个小铜盒里取出来,铜盒内壁垫了丝绸,残片放进去刚好卡住。
“这铜盒是我太爷传下来的。”潮涛说,“专门装残片用的,百年来没换过。”
“保存得很好。”陈凡说。
“该做的做了。”潮涛把铜盒递过来,“东西交你手里,我这辈子的事就算办完了。”
七日后潮静到,编号六,门派分裂时传承藏匿方案记录。潮静是个安静的女人,交接完一句话没多说就走了。潮安说她保管残片的地方在一座废弃的灯塔里,灯塔建在礁石上,涨潮时四面环水,落潮时才能上去。她每个月趁着大潮退去的时候上去检查一次。
“每个月爬一次灯塔。”老赵听说后直摇头,“这帮人是真硬气。”
八天后,最后一位保管者潮渊到达。潮渊是个沉默的老人,保管地点在第三省深水湖区。他把残片编号七交给陈凡时,手微微发抖。
“最后一枚了。”潮渊说,“被篡改版本的气场参数对比和篡改者手法记录。一百年来没人敢打开看过。我爹说看了会出事。”
“现在不需要看了。”陈凡将残片纳入传承空间,“系统会自动比对。你父亲的话有道理,残片里的篡改版本带邪修气场,普通人直接接触确实有风险。”
“那就好。”潮渊长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守了一辈子,总算到头了。”
“多谢。”陈凡说。
潮渊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七枚残片全部交接完成。系统传承空间中,七枚残片的气场开始共振。七种不同的频率像七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先是各自翻涌,然后逐渐交融。共振持续了约十分钟,气场频率从七种不同的波动逐步趋同,最终汇成一条稳定的脉冲。脉冲稳定的瞬间,陈凡感觉传承空间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传承空间涌出,沿着经络流遍全身。不是暴涨,是补全。像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去的咔嗒声,七枚残片各自携带的传承片段在共振中拼合在一起,填补了之前感知不到的空白区域。
空白区域被填满的那一刻,陈凡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画面模糊但宏大,像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俯瞰大地,看到无数条水系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水系里有光在流动,光走到哪里气场就活到哪里。画面一闪就消失了,但那种俯瞰的感觉留了下来。
老赵在旁边等得着急,问:“怎么样了?有反应没?”
“还在共振。”陈凡说,“七枚残片在拼合,需要时间。”
“会有危险吗?”
“不会。”陈凡说,“只是信息量大,脑子要适应一下。”
十分钟后,传承信息从离散状态还原为完整状态。内容包含四个部分。
“怎么样?”静远通过联馆网络问。
“四个部分完整还原。”陈凡说,“第一部分,汐湖派原始修行方法,从基础气场感知到高级水系阴煞化解的完整流程,正道属性。第二部分,被篡改版本与原始版本的对比,核心修行方法的气场参数被修改,化解方向被反转。反转后修行方法从化解变为操控,弟子可以人为制造水域阴煞。制造属于邪修属性。”
“篡改手法呢?”
“第三部分是水系镇宁阵的完整运作原理和参数。第四部分是门派分裂时的藏匿方案和篡改者手法记录。”陈凡说,“篡改手法跟我们现在遇到的第一层级邪修布置完全一致。百年前的渗透和现在的布局,是同一拨人干的。”
“传承互补呢?”
“确认了。”陈凡说,“通玄馆以石质阵法化解陆地阴煞,汐湖派以水系气场化解水域阴煞。两种传承可以在水域和陆地两种环境中协同运作。以后遇到水域阴煞,不用再像祠堂那次一样只能清除不能修复了。”
“好。”静远说,“好事。”
“这么说,邪修改了沏湖派的功法,让弟子们从化解变成操控,然后指导他们制造阴煞。”陈凡说,“制造阴煞的那些人,本身就变成了邪修。”
“正是如此。”静远说。
老赵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一百年前就有人故意改了他们的功法?那这个邪修组织的手段也太阴了。”
“阴是他们的特点。”陈凡说,“他们不主动出手,总是先渗透,再篡改,最后让你自己毁自己。”
“这手法跟间谍没什么两样。”老赵说。
“有点像。”陈凡说,“但间谍是偷情报,邪修是偷功法。偷情报能害一个团体,偷功法能毁一个门派。”
功德加七千二百,累计约十三万。十一级门槛十一万六千,差值已超出。
“馆主。”潮音在旁边轻声说,“残片交接完成了。”
“嗯。”
“但有一件事。”潮音的表情变得凝重,“交接完成的同一天,沿海三省传来消息。有人在暗中清理与残片相关的所有痕迹。”
陈凡的手顿了一下:“谁?”
“不确定。但动作很快。我们刚交接完,那边就开始清理了。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动向。潮澜走的时候说,他藏残片的石缝被人动过了,幸好残片已经取走了。”
“比我们快了一步。”陈凡说,“他们在消除证据。”
老赵在旁边听到,脸色变了:“盯着的?他们一直盯着?那潮澜他们安全吗?”
“残片已经交接完了。”陈凡说,“他们手里没有东西了,暂时应该没有危险。但不能掉以轻心。”
八天来七位保管者逐一到达、交接、离去。旧址又恢复了安静。但传承的拼图才刚刚拼完第一块,更大的画面还在后面。七枚残片的气场在传承空间中持续共振。拼图的边缘已经显现,但核心画面仍然模糊。而残片交接完成的同一天,对方的动作比他们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