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亦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再说。
李玄自然明白。
失败之后，他会成为李家后来者的铺路石。
这就是修仙家族最残酷的一面。
资源永远有限。
一个家族能够拿出来的筑基丹、灵石、灵药、传承，永远只能集中培养最有希望的人。
而被培养的人，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李玄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之中，李一从临终前的模样再次浮现。
那个曾经在海岛上斩杀妖兽的老人，晚年却只能困在炼气境界，看着自己的寿元一点点走到尽头。
修仙。
修的从来都不是长生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又一次与寿元、天赋、资源、敌人甚至自己的极限争夺。
“族长。”
李玄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会失败。”
李守亦看着他。
李玄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枚筑基丹，家族用两万灵石买来，三位长辈用性命换来，我绝不会让他们白死。”
“我一定会筑基成功。”
“然后带着李家继续走下去。”
静室之中沉默了片刻。
李守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
“好。”
“记住今天说的话。”
“筑基之前，不需要你考虑家族其他事情。”
“安心准备。”
李玄点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族长，等一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漆黑玉简。
看到玉简的瞬间，李守亦的神色骤然变化。
“这是什么？”
“从劫修手里得到的。”
李玄将自己发现血箭术、血沸术、血遁术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又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李守亦。
“这枚玉简里面没有完整的魔道功法，只记载了三门秘术。”
李守亦没有立即伸手接。
他盯着玉简看了片刻，才将其拿到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老人脸色越来越凝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足足小半个时辰之后，李守亦才缓缓睁开眼睛。
“血魔一脉。”
他低声说道。
“你以前接触过魔道？”
李玄摇头。
“只是在典籍中看过一些介绍。”
李守亦将玉简放在桌上。
“这三门秘术确实厉害，尤其血遁术，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甚至可以算得上一门保命神通。”
“不过你记住，这东西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李玄点头。
“我也没打算修炼血魔功法。”
“那就好。”
李守亦神色严肃。
“魔道功法往往以自身精血、魂魄甚至其他修士性命作为修炼资源，修行速度虽然快，可代价同样惊人。”
“以后若是得到完整魔功或者魔道法器，能毁就直接毁掉。”
“至于这三门秘术，我会将其封入家族秘库，只有未来确定安全之后，才会考虑是否传承。”
李玄点头答应。
两人随后再次谈起劫修袭击玉泉坊市的事情。
这一谈，便是大半天。
李玄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全部说出，李守亦则结合李家的情报分析其中疑点。
十几名筑基修士。
大量炼气劫修。
提前掌握黄家老祖出行消息。
甚至还有紫府修士牵制黄家最强战力。
最重要的是，劫修最后竟然毁掉了赤霄峰灵脉。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或许只是巧合。
可全部串在一起之后，便显得异常诡异。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再对外说。”
李守亦最终说道。
“至少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明白。”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筑基。”
“其他事情交给我。”
李玄点头。
祖孙二人这才结束谈话。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家众人开始各自行动。
李玄住进黄家安排的宅院，彻底进入半闭关状态。
他每天阅读从劫修手中得到的那些游历玉简。
里面记载了不少乱星海各处岛屿、妖兽、禁地以及修仙势力的信息，对他来说非常有价值。
偶尔有族中晚辈前来请教修炼问题，他也会耐心指点。
相比起玉泉坊市那场生死大战，如今的生活显得格外平静。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之后短暂的喘息。
李守亦开始联络其他家族。
各家互相交换失踪族人的名单，希望能够找到更多幸存者。
李紫勇和断了一臂的李紫幕，则带着能够行动的族人前往玉泉岛周围搜寻。
哪怕希望渺茫，他们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另一边，黄耀宗同样没有闲着。
一方面，他开始重金悬赏，寻找袭击玉泉岛的劫修线索。
另一方面，他亲自联系惊涛门，试图通过惊涛门的情报渠道查清这群劫修的真正来历。
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则是炼制筑基丹。
苍渚峰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地火室缓缓开启。
黄耀宗独自进入其中。
随着地火升腾，一株株珍贵灵药被他依次投入丹炉。
筑基丹正式开炉炼制。
消息很快传遍了停云峰。
李玄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也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丝期待。
等了这么久。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只要筑基丹炼制成功，李家付出两万灵石，他便能真正开始冲击筑基。
可这份期待没有持续多久。
几日之后，一个消息突然传来。
“什么？”
李玄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前来报信的李家修士声音沉重。
“族长让我告诉你，黄家刚刚确认了一件事情。”
“赤霄峰那边，三名驻守筑基修士，全都陨落了。”
李玄瞳孔骤然收缩。
三名筑基修士。
全部陨落？
他沉默许久。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场大战。
黄家三名筑基修士拼死守护弱水三千阵。
白发老者暗中提醒他们突围。
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李玄一直不知道。
现在答案来了。
他们没能活着离开。
李玄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黄家已经损失如此惨重。
玉泉坊市被毁。
三名筑基修士陨落。
大量族人死伤。
那么之前黄家老祖答应李家的那枚筑基丹……
还会兑现吗？
两万灵石换一枚筑基丹。
这是双方之前定下的约定。
可如今的黄家同样急缺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足以培养出一名新的筑基修士。
在这种情况下，黄家真的还会愿意将珍贵的筑基丹分给李家这样的附属家族吗？
李玄突然感觉到。
原本已经近在眼前的筑基之路，忽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