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郁也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一旁,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走上前,在贺章身旁蹲下,伸手轻轻合上他没能闭上的眼。
“贺老……你放心。”鹿时郁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出去。”
他站起身,转头望向怪物咆哮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加工间里那些剩余的燃油桶、还有陆北深那伙人仓皇逃离时来不及带走的易燃物,都在怪物的怒火下被点燃,火苗正沿着地面快速蔓延。
“怪物还在追过来。”鹿时郁沉声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它有外壳,子弹和一般异能都打不透,但我们有更直接的办法。加工间那边堆满了燃油和易燃物,只要把它引回去,一把火炸了,就算炸不死,也能把它彻底困在里面。”
“我来引它。”周明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狠厉,“贺老没能做完的事,我来做完。我的速度快,能把它甩开。”
“不行!”万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你没有异能,你不能去!”
周明回头看她,眼神里藏着一丝复杂的情愫,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没异能,但我比你们更会跑。贺老为了救我们死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万苓让我去。”
万苓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指尖发白,声音发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周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丝笑,抬手轻轻覆上她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等我回来。”
鹿时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沉声道:“我们会用藤蔓和雷弧在围墙边策应你。记住,只要把怪物引进加工间,你就立刻往外冲,不要恋战。”
“明白。”周明点头,转身,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怪物咆哮的方向冲去。
他速度极快,在废墟和倾倒的货架间穿梭,故意在怪物面前掠过,大声挑衅。
怪物被激怒,放弃追赶四散奔逃的人群,转而死死追向周明。
“来啊!蠢东西!”周明一边跑一边喊,带着怪物绕过一个又一个厂房,最后猛地拐进加工间残破的大门。
加工间内,燃油桶翻倒,易燃物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气味。
周明一个翻滚,从怪物脚下滚过,直奔加工间深处那堆被点燃的燃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加工间瞬间被吞没在滔天的火海中,气浪卷着碎裂的建材冲天而起,巨大的火柱撕裂了工厂的天际线。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最终被翻滚的火龙彻底吞没。
围墙边,众人被震得耳膜发麻,脸上全是火光映出的橘红色。
万苓死死盯着加工间火海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周明引怪物进去后,若没能在爆炸前逃出来……
火势渐渐平息,漫天烟尘中,一道浑身焦黑、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火场边缘冲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周明!”万苓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他扶起。
周明满脸是灰,衣服烧出好几个破洞,却还是咧开嘴,冲她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你……你怎么还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哭……”
万苓又哭又笑,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哽咽:“你个混蛋……”
鹿婉梨站在破洞边,望着渐渐平息的火场,想到贺章,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突围,牺牲了太多人。
贺章走了,官方队员折了大半,无数无辜的幸存者倒在了怪物脚下。
她回头,望向围墙外灰蒙蒙的旷野,那里是通往北方基地的方向。
“走吧。”鹿时郁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贺老用命换来的人,我们要一个不少地带去基地。”
“嗯,我们走。”
鹿婉梨靠在越野车副驾的椅背上,透过蒙了一层灰的车窗,望着前方灰蒙蒙的旷野一点点向后退去。火场残烟早已看不见了,厂区那场生死突围像一场噩梦,被远远甩在身后。
车上没人说话,连一向爱闹的阿风都沉默不语,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
“前面有个加油站,建筑还算完整。”鹿时郁开口,打破沉默,“今天先在那儿歇一晚,让大家喘口气。贺老他们走了,队伍里情绪不稳,得稳住人心。”
加油站确实不大,一座平顶主屋,旁边两间库房,屋檐下还挂着半块褪色的加油牌。
好在墙体厚实,门窗完好,现在冰雪都化了,可以在外面扎帐篷,足够众人落脚。众人七手八脚卸下物资,清扫屋内积灰,把伤员安置在最里面的房间,念念跟着万苓挨个替伤员处理伤口。
入夜前,帐篷在加油站后院的空地上扎了起来。几顶帐篷错落排开,中间燃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漆黑的夜空。
阿风他们围坐在火边烤干粮,低声说着话。
鹿婉梨坐在帐篷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万苓蹲在篝火旁,正替周明胳膊上一道没来得及包扎的擦伤涂药。
周明坐在石头上,另一只手还端着半碗热汤,见万苓动作熟练,忍不住笑了笑:“以前在佣兵队里,你也这么替人包扎?”
万苓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是啊,比不上你们官方队伍的小护士。”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明语气放轻了些,“我是说,那年在边境执行任务,你的包扎手法,我记到今天。”
鹿婉梨端着水杯,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无比八卦地竖起耳朵。
她早就察觉这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这下算是印证了。
她凑到鹿时郁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八卦:“哥,你看万姐和周明,他俩以前肯定有故事。”
鹿时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嗯,你才看出来?”
“你说他们俩……”鹿婉梨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一个官方,一个雇佣兵,本来就不该是一路人。以前肯定是因为立场分开的,现在末世了,立场不立场也没那么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