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婉梨是被一束暖得过分的光晃醒的。
她先是以为车里开着灯，迷迷蒙蒙睁眼，却见挡风玻璃外透进一大片金灿灿的光，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都照得发亮。
她下意识坐直了，揉了揉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哈气，看见天边那轮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把整片雪原照得白晃晃的，连车窗框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哥！出太阳了！”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扒着车窗往外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这几天赶路，天一直是阴沉沉的铅灰色，风雪没断过，难得见到这样的好天光。
她转头去看鹿时郁，却见他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侧脸的线条绷着，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乖乖。”他开口，“现在可是晚上十一点多。”
鹿婉梨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晚上十一点？！
她猛地偏头去看车里的电子钟，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 23:05。
可窗外分明是天光大亮，太阳高悬，照得雪原一片辉煌。
她又抬头看了看那轮太阳，毒辣又刺眼。
“这……”她喉咙发紧，“这不正常。”
“是不正常。”鹿时郁把车速放慢，盯着前方亮堂堂的雪原，眉头锁得很深，“这几天又是极寒暴雪，又是反常高温出太阳，天象已经乱了。这个世界的地面，正在悄悄变。”
鹿婉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努力回想原着，可脑子里乱糟糟的。
读者看小说，只会盯着男女主身上那些大事件，谁会有空去记作者随手描写的环境？她也一样啊！要是早知道会穿进书里，她肯定会把这本书仔仔细细的看一遍，但是没有早知道，现在她只知道末世之后，除了人类，动植物也会跟着变异，可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变的，她记不清了。
倒是变异蚊子，她已经亲眼见过了。
那想来，其他的也不会太远。
几天后，雪化了。
化得很快，前一天公路两侧还是厚到没膝的积雪，第二天就塌出大片黑灰色的地面。
鹿婉梨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边原本被大雪覆盖的植物全部露了出来，可那些植物越看越不对劲。
对比之前它们太绿了，不是那种正常草木返青的嫩绿，而是跟颜料一样的那种绿色，好像每一片叶子都吸饱了什么东西，胀鼓鼓地往外冒生机。
叶子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像是涂了一层蜡。树干上的纹路扭曲得厉害，有些树皮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纤维，像伤口结的痂。路边的灌木丛更夸张，枝条粗得不像话，叶子肥厚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叶片翻过来，背面是紫红色的，看着让人浑身发毛。
连之前路边的枯草都变绿了，绿得妖异。
这些植物给人一种生机勃勃过头了的感觉。给人一种这些植物要变成妖怪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咬人了。
鹿婉梨盯着路边一棵老榆树看了几秒，就觉得太阳穴发胀，脑子里嗡嗡响。
鹿婉梨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柚子，一边剥一边盯着窗外，橘红色的果肉掰开，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咬了一口，才低声说：“哥，你觉不觉得外面的植物绿得不对劲啊？饱和度太高了，看久了我眼睛疼，咱们要注意动植物的变化了。”
鹿时郁没转头，只“嗯”了一声。
“之前经过验证，咱们都知道变异的植物和动物，体内都有晶核。”鹿婉梨想了想，又开口，小嘴巴啵啵地把记得的往外倒，“而且大多数变异植物还有药用价值，变异兽的肉质鲜嫩，吃了能补充异能者身体消耗的能量。而且越是高阶的变异兽，肉里蕴含的能量越足……”
还有啥来着？
她一边说一边嚼柚子，汁水甜津津的，腮帮子一鼓一鼓。
鹿时郁听完，侧过身，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口，亲了一嘴柚子味。
他低低笑了一声，问她：“你是不是想吃变异兽的肉了？”
鹿婉梨差点被柚核呛着：“……哪、哪有？”
“放心。”鹿时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宠溺，“真遇上了，哥哥一定杀来给你吃。你这几天一直放精神力探路，累坏了，是得好好补补。”
鹿婉梨：“……”
她十分怀疑，这位凶残大反派哥哥，当年的语文成绩到底及没及格。
她说了这么一大堆关于变异动植物的信息，又是晶核又是药用价值又是能量补充的，他怎么就能理解成“她想吃变异兽肉”的？
算了算了。
她默默把剩下的柚子吃完，又给鹿时郁塞了两瓣。
好歹也是惦记着给她养身体。只要她足够包容，心宽得像大草原一样，这日子就还能含泪过下去。
车队一路向北。
这一天直到夜幕快要降临，他们也不过开了两百多公里。要是放在末世前，这点路在高速上两个小时就到了。可末世的路况摆在那里，走走停停，绕路清障，拖到天黑也就这么点进度。
太慢了……照这么下去，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基地。
不过跟着官方大部队走，安全有保障，也不那么担心。
这天晚上，大部队早早找好了夜宿的场所，一家食品加工厂。
加工厂的铁皮大门半塌着，门头上歪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大门被撞开的一瞬间，看见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还包着透明塑料膜的面包和火腿肠，外面的人直接就疯了。
贺章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别乱动”，根本没人听他的。一群人扑过去抠开纸箱，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碎屑。
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猛捶胸口才咽下去。
官方见无法劝阻，只能留下十来个人看着物资，其他人沿着整个工厂四处搜寻丧尸。好在关在里面的丧尸等级都很低，不到一个小时就清剿完毕，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或许是食物能给人类带来满足感，这天晚上大家都很放松，许多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末世的幸福变得如此简单，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鹿婉梨他们车队的人没有去分食物，他们不缺吃喝，让出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也算是做贡献了。
夜里，工厂成品间的地上铺了许多纸板，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