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不停大口大口喘气，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外头就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楚，像雪地摩托从远处碾过来，一辆接一辆，越来越近。
万苓也醒了，从睡袋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外面什么动静？”
念念也醒了，“姐姐，有人来了。”
鹿婉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顾不得回答二人的话，立刻披上外套，掀开帐篷帘子就往外面跑。
现在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营地边缘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几辆雪地摩托停在营地外围格外显眼，车上的人正陆续下来，清一色的深灰色防寒服，身上沾满了雪和泥，有的还挂着暗褐色的血污。
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累极了，下了车就靠在车边喘气。
鹿婉梨站在帐篷口，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全是陆北深的人！
她认得那几些防寒服上的统一的标志，还有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一看就知道是陆北深身边的副手。
可她找了一圈，没看到鹿时郁，阿风和江源他们，没看到任何一个鹿家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间攥紧了帐篷帘子，指节泛白，难道是自己看漏了吗？她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陆北深从最后一辆雪地摩托上下来，摘下防风镜，朝她这边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脸上还带着一种沉痛的表情。
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陆北深看着她，“鹿太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千万别太难过。”
鹿婉梨没说话，只看着他。
陆北深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才抬起眼，“鹿总出事了……地下三层有一只三阶精神系丧尸，我们进去的时候被伏击了。鹿总走在后面，被那只丧尸拖进了甬道深处，我们来不及救他。等我带人清完外面的丧尸冲进去，他已经……不在了。”
鹿婉梨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陆北深后面的话变得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她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帐篷帘子，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万苓从她身后冲出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瞪着陆北深，如果眼睛能杀人，陆北深已经死一百次了。
“鹿太太，节哀顺变。”陆北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像是想安慰她。
万苓侧身挡在鹿婉梨前面，把他的手挡开，声音冷得像冰，“陆先生，够了。”
陆北深收回手，脸上的沉痛表情维持得很好，语气也挑不出毛病，“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鹿总的事，我也很难过，毕竟我们一起下去的……”
鹿婉梨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她的嗓子发紧，像是有人掐着她的喉咙：“他的尸体呢？”
陆北深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甬道被丧尸堵死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封了隔离门。里面还有几只二阶丧尸，我们带不走他。”
鹿婉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陆北深脸上的沉痛都有些挂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鹿时郁的空间异能是隐藏的，对外只暴露了雷系异能。
就算被拖进甬道，他也有空间异能这个底牌，上次都能对付那只三阶丧尸，不至于这次对付不了。
陆北深肯定在说谎！她不相信哥哥会那么容易就死掉，而且哥哥还有她给的灵泉水，只要有一口气在，灵泉水就能吊住命。
但陆北深在这里，她不能暴露这些，鹿婉梨装作十分难过的模样，缓缓啜泣着把脸埋进万苓的肩膀，肩膀轻轻发颤。
万苓以为她在哭，搂着她没松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安慰的话。
鹿婉梨其实没有哭，她只是在思考，陆北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她坚信鹿时郁这个大反派不会这么轻易就噶了，他现在要么被困在某个地方，要么在回来的路上，要么……她不敢想第三种可能。
但只要没见到尸体，她就不相信！
就在这时候，营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林倩倩从她的帐篷那边跑过来，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羽绒服，头发散着，像是刚从睡梦里惊醒。
她一眼看见陆北深，整个人顿了一下，随即扑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呜呜，陆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几天我天天睡不着，就怕你出事……”
陆北深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林倩倩，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没事了，我安全回来了。”
林倩倩搂着他不撒手，眼泪蹭在他防寒服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你没事就好”。
陆北深没有推开她，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拉下来，握了握就松开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鹿婉梨这边，见她低着头缩在万苓怀里，肩膀还在轻颤，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随即收回目光，对林倩倩说：“先回去外头冷，别把你冻感冒了。”
林倩倩点头，挽着他的胳膊往帐篷区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鹿婉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跟着陆北深走了。
鹿婉梨从万苓肩膀上抬起头，脸上没有泪，但眼睛却红得吓人。
她看着陆北深和林倩倩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攥着万苓的手慢慢收紧了。
“万姐。”她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信哥会就这么死了。”
万苓也不想相信，但……
“我觉得陆北深在说谎，哥哥那么厉害，而且还有我给他的药。”鹿婉梨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万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想怎么办？”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汗和泪痕一起擦了，站直了身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念念正趴在帘子缝那儿，小心翼翼说：“姐姐，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鹿婉梨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我要去研究院。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万苓没劝她，她知道劝不住，只点了点头，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