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无端端的冷暴力,这般凭空捏造的猜忌——甚至将那晚针对慕君禾的阴毒下药陷害,直接扣在李诗涵头上——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那些根深蒂固的怀疑,不过是他前世惨痛经历所滋生的病态应激反应。
他未曾静下心来细想:这样一个与他朝夕相处、温婉纯良的女子,怎会是幕后 ** ?
若非认定李诗涵心性纯正,他又怎会在那段青葱岁月里与她亲密无间,进而将整颗心都交付于她,一守便是经年累月?
身为拥有双重记忆的“过来人”
,他却妄图用未来的偏见,去审判曾经那个满腔热忱的自己。
直到此刻,他对李诗涵积攒的怨怼与警惕,依然被前世李家背信弃义的阴影所笼罩。
他恨的是李家的吃里扒外——享受着江家赐予的荣华富贵,转身却作为既得利益者,亲手推倒了江家这座曾经庇护他们的参天大树。
这种恨意如同藤蔓,自然而然地缠绕并侵蚀到了李诗涵身上。
可若是剥离掉李家的标签,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李诗涵?又怎能全盘否定自己年少时那份真挚滚烫的情感?所有的罪责,真的都要强加在她一人肩上吗?
斩断前世的因果纠葛,江雨航不得不承认,他对李诗涵的心动,纯粹而发自本能。
思及此处,江雨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郁结稍散:“远子,帮我查清楚。
那天跟我去KtV的人名单,还有强行灌我酒的局中人。”
他的语调陡然转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包间内的服务员、酒水配送员,以及所有与酒水有过接触的人员链条,最后是谁把我送进酒店的酒店……我要每一环的细节。
等我回来,把完整的报告放在我桌上。”
这番阴沉的话语,让身旁的崔远瞬间收敛了嬉笑神色,郑重应道:“明白,交给我。”
烟雾缭绕散去后,三人在包厢内闲话片刻,墨染秋才慢悠悠地推门而入。
她额前的碎发微湿,显然刚用冷水泼过面颊以平复心绪,但双颊依旧泛着未退的红晕。
“考虑清楚了?”
江雨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墨染秋乖巧地坐下。
“嗯,待会儿我就跟妈妈说。”
她轻轻点头,眼神清澈。
她的母亲是个质朴的农妇,只知女儿优秀争气,一心只想多攒些积蓄供女儿读完大学。
对于校门口那间黄金地段的商铺转让,母亲定会欣喜若狂,绝不会有多余的揣测心思。
墨染秋接下这份人情,便等同于默许了母亲的接受。
墨染秋指尖轻捏着筷子,目光盈盈地望向江雨航,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意与感激:“谢谢你……这份恩情,我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傻丫头,谈什么还不还的。”
江雨航唇角微扬,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润如玉,“不用你还。”
怎么还不清?上辈子明明已经清算完毕了。
是因为前世欠下的债太多,这辈子才化作执念,想方设法地一点点填补。
“必须还。”
墨染秋目光倔强,死死盯着江雨航。
江雨航本以为她会调侃几句,甚至做好了听她说些胡闹言论的准备。
然而,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如深潭般的温柔与认真。
“好,那就慢慢还。”
这一声轻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墨染秋只觉耳根瞬间烧红,一直蔓延至脸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疯狂扒拉着碗里的菜,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绝不敢再与那双眸子对视半分。
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脑海中为何会闪过“以身相许”
这种荒唐的念头?
火锅店的喧嚣渐渐远去,时针已悄然划过凌晨三点。
海河街的夜色微凉,江雨航叫车将人送回。
墨染秋下车时动作极快,像做贼一般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被母亲撞见这场深夜的约会。
直到看着她笑着走向家门,背影融入温暖的光晕中,江雨航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他挥挥手示意司机离开,目光投向远方那座隐匿在绿意中的庄园。
车子缓缓驶入琼海湾。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嘈杂,背靠苍翠南山,面朝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湛蓝海域。
江家别墅便坐落在这块风水宝地上,独栋设计,气势恢宏。
正门朝东,视野开阔无遮挡。
无论是装修工艺还是景观布局,这栋建筑在省内都堪称翘楚。
因为是自家公司承建,从选址到用料,皆是业内精英层层把关。
占地五亩的主楼,光室内面积就超过一千二百平,被誉为昌平市名副其实的“楼王”
四五年前,为了凑齐手续并打造这座豪宅,江家前后投入了数百万资金,最终登记在周玲名下。
江雨航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思绪飘回前世。
那时的他,靠着周玲递来的那张卡,以及变卖这栋别墅一半产权换来的资金,才勉强攒够创业的本钱。
后来,即便他东山再起,身价百倍,那栋房子也早已易主。
一位来自省城的投资商买下了它。
从此,江雨航只能在路过环海路时,透过车窗远远眺望,感叹一声物是人非。
但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在黑暗中握紧拳头,眼底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命运的齿轮,这一次,我要让它碾碎所有的遗憾,狠狠转动!
通往别墅的道路全长一公里,全程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少年时的叛逆,让他对周玲充满抵触,而这栋作为“婚房”
准备的别墅,前世他也鲜少踏足。
当初安装这些路灯,并非单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震慑宵小。
人性在暗处最容易滋生恶念,别墅落成初期,曾有人试图 ** 潜入行窃。
但当光芒洒满每一寸土地,那些阴暗的心思便无处遁形。
自此,再无 ** 发生。
一方面是因为江家未来的实业集团势如破竹,竞争对手早已胆寒;另一方面,这无处不在的灯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此乃龙盘虎踞之地,非善类可侵。
夜幕低垂,江家宅邸四周的路灯彻夜长明,将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条特意铺设的步行道穿过繁茂的花丛,成了附近居民纳凉闲聊的热门去处。
然而,那扇厚重的老式铁艺大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让人无法一眼看穿这深宅大院内的隐秘。
钥匙转动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江雨航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盛放的绣球与石竹,花团锦簇,肆意张扬地展示着生命力。
二楼的阳台上,周玲正端着茶杯小憩。
目光触及楼下身影的那一刻,她放下杯子,径直下楼等候在玄关处。
待江雨航走近,这位继母才柔声开口:“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开车去接你。”
说着,她熟练地拿出拖鞋递过去,眼神温和地看着继子换鞋。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流畅,透着一种刻意的亲近。
“约了朋友吃饭。”
江雨航随口应了一句,径直走向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锅底料味道。
周玲并未介意,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指望能得到热情的回应,甚至做好了被冷言冷语怼回来的准备。
但在递水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张机票和港澳通行证,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高考结束了,打算出远门?”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江雨航向来反感他人干涉自己的生活,两人关系虽有所缓和,但这种私人的询问极易触雷。
出乎意料的是,江雨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解释:“嗯,想去外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解决现在的麻烦。”
这一句坦诚的回答让周玲微微一怔。
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青涩、开始为家族事务操心的少年,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在江雨航身旁坐下,轻声问道:“你需要这笔钱,是为了找关系帮你父亲吗?真能帮上忙?”
“应该可以吧。
办事总得花钱,我自己也有些路子,想去试试。”
江雨航没有隐瞒。
他来别墅暂住,不过是想在离开前给家里留个安心的背影。
毕竟,真正的温暖不在于豪宅的装潢,而在于人心相聚时的和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天高考,辛苦你接送一下。
考完我就走,送我去机场后,你就去老宅陪陪奶奶。
别跟老太太说太多,只当我是出去旅游散心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