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身上裹着一层粉，麻意涌上来时，自脚底一路窜到膝盖，阵阵发麻。粉层受着麻感冲击，顺着衣料簌簌剥落薄薄一层。
“麻感在往上窜，粉在掉了。” 泥鳅从丧彪的雾躯里探出半个脑袋，朝柳飘飘扬声喊道。
“切到岩石边就停，再撬两段就到尽头。” 柳飘飘将刀尖顺着纹路边缘，又往里撬了一下。
丧彪松开咬在纹路上的嘴，在碎石地上甩了甩头：“嘴里麻得没知觉，不过还能咬。”
“再咬两段，到岩石跟前收手。” 柳飘飘沉下气息，刀尖顺着纹路边缘发力，做了最后一撬。纹路应声断裂，整整一截，从边缘一直断开到岩石根部。
她蹲在纹路旁大口喘气。纹路崩断的刹那，麻感自断口向外漫开一圈，随后一层层缓缓消退。
丧彪松开口，在碎石地上重新凝出兽形：“北面切完了，已经抵着岩石。”
“去南面。” 柳飘飘从谷地北侧起身，沿着谷边快步走向南侧。
谷地的碎石地面，越靠近纹路，坚硬密实的土层便渐渐变成一片微微震颤、持续发麻的区域。
她在南侧纹路边蹲下，刀尖稳稳扎进纹路缝隙。
丧彪也在一旁伏低身子，张口持续啃咬纹路。二人一左一右，从南侧纹路边缘向着谷地中心的岩石，一点点切割。
麻意随着纹路的破损一阵阵向外翻涌，起落不休。柳飘飘身上裹着的粉末再一次被震得脱落，麻感顺着双腿往上爬，从脚底蔓延到膝盖。
“粉快掉光了，麻已经涨到腰上了！” 泥鳅又从雾躯里探出头喊。
“还差一段，切到岩石就停。” 柳飘飘手腕发力，送出最后一撬。
长长的纹路应声断开。她蹲在原地喘息，麻浪席卷一圈后，慢慢褪去。
丧彪收力，再度凝出兽形：“南面也搞定。四面纹路，已经断了两面，剩下东西两面。”
“先出去。粉不够用，回去刮粉。” 柳飘飘起身，朝着光膜的方向走去。
丧彪身形一动，化作一团暗沉雾气。柳飘飘抬步踏入雾中，雾气穿过谷地边缘的光膜，在另一侧落定，她才从雾里踏出，站在光膜外的碎石地上。
山口处的光膜轻轻闪烁几下，重新亮起，亮度却折损大半。膜上流转的纹路依旧从谷地中心向外延伸，只是流速微弱了许多；靠近地面的纹路几乎消隐，只剩顶端还浮着一层淡淡的光。
“两面纹路切断，光膜弱了一半。剩下两面割开，它应该就碎了。” 柳飘飘蹲下身，从空间仓库取出那只空陶碗，放在碎石上。
丧彪散去雾形，凝为兽形蹲在一旁：“那我们接着刮，攒够粉再回来切东西两面。”
坡脚北侧的碎石堆旁，几道影子静静伏着。柳飘飘和丧彪挑拣出发亮的碎块，搁在石板上细细研磨刮削。足足一个时辰，陶碗里的粉末攒到了四碗。
柳飘飘把最后一份粉末倒进碗中，歇了片刻。
“四碗，足够我们进去处理剩下两面。割完，光膜就能破。” 她端起陶碗，收回空间仓库。
丧彪起身：“走，去切东西两面。等光膜破开，我们就进谷。”
一行人顺着坡脚回到山口，在光膜前的碎石地蹲下。光膜又是一阵闪烁，微光复现，顶部那层薄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柳飘飘取出陶碗，分出两碗粉末放在地上。
“分工：你切东面，我切西面，一律到岩石边停手。” 她推过一碗粉给丧彪。
丧彪身形舒展，化作暗色雾团。柳飘飘抓起粉末扬上去，厚厚的一层裹住雾躯，又把泥鳅从肩头捞起送进雾里。泥鳅滑入雾中，蜷成小小的一圈。
余下那碗粉，她尽数撒在自己身上，衣表覆上一层厚粉，随即侧身钻进丧彪的雾体。
雾气穿进光膜，在谷地西侧落定。柳飘飘踏出雾团，蹲在谷西的纹路旁。丧彪的雾气折返，在她身侧凝出兽形。
“我负责西面，你去东面，到岩石就停。” 柳飘飘将刀尖扎进西侧纹路。
丧彪奔到东侧纹路边，低头持续啃咬。东西两处同时动工，朝着中心岩石推进。
麻感再次一波波扩散开来。柳飘飘身上的粉不断剥落，麻意顺着双腿向上攀爬。
“粉快要耗尽，麻到腰了，马上就到岩石！” 泥鳅在雾里探出头提醒。
“再收尾两段。” 柳飘飘手腕猛一用力，刀尖完成最后一撬。西侧纹路彻底断开。同一时刻，东侧的丧彪也咬断了最后一截纹路。
四面纹路尽数崩碎。
山口的光膜骤然爆闪一瞬，柔和的白光猛地炽亮，紧跟着自闪光处一层层消融。顶端残存的光层彻底熄灭，底部纹路也跟着消散。
整片光膜褪去柔光，化作一缕浅淡如残影的薄光，最终沉成一片暗沉。
“破了。” 柳飘飘站起身，望向山口。
光膜已然失去光华，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残痕。她迈步穿过那层虚影，踏上光膜外侧的碎石地 —— 缠人的麻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的破了！” 她回头朝着谷内扬声，“出来吧，光膜碎了，直接过来。”
穿过那层残影一样的薄光之后，山口另一侧的景象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碎石。没有陡壁。没有光膜和纹路。
山口外面连着一片持续的、开阔的谷地，谷底铺着一层厚实的、齐膝深的草被，草叶在微风中缓缓摆动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坡脚下。
谷地的中央有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北边流下来，水色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游动的鱼群。
溪流两岸长着一排排高大的果树，树冠上挂满了偏红的、偏黄的、偏橙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在午后的散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谷地的东侧有一片更大的树林，树干从地面垒到十几丈高，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暗绿色的顶盖，林间有一条被踩实的细径从谷底往深处延伸着。
西侧则是一片缓坡，坡面上铺着厚实的草被和几丛低矮的灌木，坡脚下有一座用石块和木料搭成的小屋，屋顶覆着干草和树皮，屋前有一小片被清理过的菜地和一口用石头垒成的浅井。
柳飘飘站在山口外面，看着这片谷地，半天没说话。
“这里真漂亮。”她终于开口了。
丧彪从后面跟上来站在她旁边扫了一圈。“嗯。这就是漂亮吗。”
“你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漂亮的地方？”
“见过。但没见过这么绿这么亮的。之前那些地方不是暗就是灰。这个看着顺眼。”
泥鳅从肩膀上探出半个头来朝着谷地的方向看了一阵。“这里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
“太整齐了。草被这么厚这么匀。果树排得这么齐。那边还有屋子和菜地。像是有人在打理。”泥鳅把尾巴尖朝着谷地深处偏了一下。
九尾狐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谷地边缘把九条尾巴展开成了一道持续的扇形，银白色的圆环瞳孔朝着那排果树的方向看了一阵。
“你看那树上是什么果子。看着跟之前收的那些都不一样。”
柳飘飘顺着九尾狐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最近的那棵果树上挂着的果子大约有拳头大小，偏红的表皮上带着几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散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几乎像蜂蜜一样的亮色。
果树的枝条被果子压得很低，有些果子几乎垂到了草被上方，风一吹就轻轻晃荡着。
蟾蜍从最后面蹦上来在谷地边缘蹲稳了身体，四条腿收拢了一些，鼓鼓的眼睛朝着溪流的方向看了一阵。“水里的鱼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柳飘飘朝着溪流的方向看了一眼。溪流在谷地中央从北往南流着，水色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鱼群。
鱼群在溪水里游得很慢，每条都有小臂长短，偏亮的银灰色鳞片在水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有些鱼在卵石之间停着，有些在逆着水流缓缓摆动着尾巴。
“先别急着吃。先看看这地方有没有人。”柳飘飘沿着草被往谷地里走了几步。
“那边有屋子。有人住。”泥鳅把尾巴尖朝着西侧缓坡上的小屋偏了一下。
柳飘飘朝着小屋的方向走了几步。
小屋的屋顶没有塌，墙体没有裂，屋门口挂着一张用芦苇茎编的门帘，门帘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把用木柄和铁片做成的镰刀。
屋前的菜地里种着几排整齐的蔬菜，叶片肥厚，颜色偏深，长得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田地里都要壮。
菜地旁边的浅井井口用一块平整的石板盖着，石板的边缘被磨得很光，像是被反复搬开过很多次。
“这地方有人住。而且住了不短了。”柳飘飘在小屋前面的菜地旁边蹲下来用手探了探菜地里的土。
土质偏松偏润，颜色偏深，带着一股持续的、像是长期施加有机肥后形成的腐殖气息。
丧彪从后面跟上来在菜地旁边蹲稳了身体，鼻尖在空气中抽了两下。“有气味。很淡。像是有人常住的体味。但人不在。”
“不在。可能出去了。或者躲起来了。”柳飘飘从菜地旁边站起来朝着小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小屋门口站定。“先别动屋里的东西。在附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