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从痕迹旁边站起来朝着坡顶的方向走了几步。碎石层在接近坡顶的位置变得更密更松，踩上去的触感从偏硬过渡到了一踩就滑的松散层。
她在坡顶边缘蹲下来朝山脊的方向看了一阵。坡顶连着一片持续的、碎石松散的缓坡，缓坡上面有一道持续的暗色轮廓从碎石中伸出来，大约有人形大小，正趴在缓坡中段一动不动。
“有人趴在那。”她把探杆撑在碎石层上。
泥鳅在肩膀上把尾巴尖朝着缓坡中段的方向伸缩了一下。“活的死的。”
“看不出来。下去看看。”柳飘飘沿着坡顶往缓坡中段走了过去。碎石层在持续的接近中变得更松更滑，她在缓坡中段蹲下来才看清了那道暗色轮廓的细节。
那是一个体型偏瘦的人形，穿着一件偏灰的粗布衣裳，衣裳的肩头和后背被撕开了几道持续的破口，破口旁边的布料上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
他趴在一堆碎石上一动不动，右手的指头还勾着一把持续的、像是短刀的东西。
“头儿。”柳飘飘蹲在轮廓旁边用手探了探那人的颈侧。颈侧的脉搏偏弱偏快，皮肤偏凉。她把那人从碎石堆上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伤口。
肩头和后背上的几道破口像是被某种带爪的东西抓出来的，伤口不深但数量不少，边缘的皮肉翻着，血迹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衣裳上结了一层持续的暗色痂。
“活的。伤得不轻。”她从空间仓库里把灵泉水壶取出来倒了一小捧在掌心里沿着那人的嘴唇慢慢渗进去。
那人的喉咙在灵泉水渗入之后持续动了一下，眼皮在持续的刺激中从紧闭的状态缓慢睁开了一条细缝。他的眼睛偏暗偏沉，瞳孔在散射光中持续收缩了一阵才稳住了焦点。
“你是谁。”他的声音偏沙偏哑。
“从南边林子过来的。你们谷地里的人说你去山脊探路了。”柳飘飘把剩下的灵泉水倒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那人把眼睛从细缝中睁开了一些。“谷地里的人。他们还好。”
“都好。找你呢。”柳飘飘把水壶收回去。“你被什么东西抓的。”
“山口那个东西。它从窄道里出来了。我在石头地那边探路的时候碰上了。”那人把身体从碎石堆上缓慢撑起来坐稳了。
“它从窄道里出来之后顺着石头地往南走。我往回撤的时候被它追上了。跑了一段。摔了一跤。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它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还在石头地那边。也可能回窄道去了。”那人把右手里勾着的短刀从碎石堆上拿起来插回腰间。“得赶紧回去。它要是顺着石头地往南走就麻烦了。南边就是谷地。”
柳飘飘把那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从碎石堆上扶起来。丧彪从旁边走上来在那人另一侧蹲稳了身体，那人低头看了一眼丧彪，没说什么，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丧彪的背上。
“走。回谷地。”柳飘飘扶着那人往坡顶的方向走了过去。
回到谷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溪流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偏暗的灰白色反光，屋子的窗户里透出几盏持续的、偏暖的灯光。
柳飘飘扶着那人从坡地上走下来在溪流旁边站定，领头那人从屋子里快步迎出来在溪流旁边蹲下。
“头儿。”领头那人把那人从柳飘飘肩上扶下来在溪边草地上坐稳。“伤哪了。”
“肩膀和后背。被那东西抓的。”那人把身体在草地上靠稳了。“不碍事。皮外伤。”
领头那人把那人身上的粗布衣裳从肩头撕开看了看伤口。几道抓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后背中段，深度不深但数量不少，伤口边缘的皮肉翻着，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色的痂。“得洗一下。上点药。”他朝着屋子的方向喊了一声。体型偏瘦的那个从屋子里跑出来在溪边蹲下看了一眼伤口，转身跑回屋子里拿了一只陶盆和几块干净的布出来。
柳飘飘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了那瓶之前配好的蜜宝药液和一小捆干植物根茎。“用这个。药液涂伤口上。根茎碾碎了敷在外面。”她把药瓶和根茎递给了领头那人。
领头那人接过药瓶和根茎翻看了一下。“这什么东西。”
“蜜宝药液。愈合伤口用的。根茎是草药。碾碎了敷在外面消炎。”柳飘飘在溪边蹲下来把根茎拿回来用短刀在陶盆里碾成了碎末。
领头那人把药液涂在那人的伤口上。药液渗进伤口的时候那人肩膀上的肌肉持续紧了一下又松了。“凉。不疼了。”
“蜜宝药液涂上去之后伤口会收得快一些。根茎粉末撒在药液上面。两天换一次。”柳飘飘把碾碎的根茎粉末递给了领头那人。
体型偏瘦的那个从屋子里搬了一张矮桌出来在溪边摆开，体型偏矮的那个从屋子里端了一锅热汤和几只陶碗出来在矮桌上摆好。
那人靠在溪边草地上把一碗热汤喝完之后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肩膀上的伤口在药液和根茎粉末的持续覆盖下从偏红过渡成了一种更沉的暗色。
“那东西从窄道里出来了。”那人把碗放在矮桌上。
“我在石头地那边探路的时候它从窄道里走出来顺着石头地往南走。我在往回撤的时候被它追上了。跑了一段摔了一跤。后面的事记不清了。醒来的时候你们在坡地上。”
“它现在还在石头地那边。”柳飘飘在矮桌旁边蹲着把水壶从空间仓库里取出来灌了两口。
“可能。也可能回窄道去了。那东西平时不出来。只有在窄道附近觉得有东西靠近的时候才从石头地里站起来。”那人把身体在溪边草地上靠稳了一些。“它要是回窄道去了就没事。要是还在石头地那边就麻烦了。”
“怎么麻烦。”
“石头地那边是绕路的必经之地。它要是蹲在石头地那边不动。绕路就过不去。”
柳飘飘在矮桌旁边蹲着把水壶收回去。“石头地在哪。”
“山脊南边坡地上去。翻过第一道坡顶往南走就是一片石头地。全是碎石和乱石。没有树也没有草。那东西平时蹲在石头地北侧的窄道口。进石头地必须经过窄道口。它蹲在那里谁也别想过。”
“那要绕过去只能从别处翻山。”
“没有别处。山脊南北两侧都是陡坡。只有窄道口那一处平缓。其他地方翻不过去。”那人把碗从矮桌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头儿说那条窄道是唯一的通路。但那东西守着。打不过。只能等。等它回石头地深处的时候再过去。”
“它什么时候回石头地深处。”
“说不准。有时候几天不出来。有时候一天出来好几次。头儿在那边蹲了几个月才摸清一点规律。它出来的时间不固定。但每次出来之前石头地北侧会有一阵持续的响动。像是它在里面翻石头。听到响动就往回撤。等响动停了再过去。”
柳飘飘在矮桌旁边蹲着把探杆撑在草地上。唯一通路。一东西守着。出来之前有响动。听到响动就往回撤。等响动停了再过去。这规律不算复杂但也不够稳，响动和它出来之间的间隔不知道有多长。
“明天去石头地看看。”她把探杆从草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那人把碗放在矮桌上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阵。“你们要去。”
“去看看。不一定打。先摸清楚它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
那人犹豫了一拍。“那东西很大。比屋子还高。浑身黑毛。站起来的时候比蹲着的时候还大。你们这几个人。”
“我们有这几位。”柳飘飘把手朝着丧彪和泥鳅的方向偏了一下。
丧彪在矮桌旁边的草地上蹲着把尾巴从身后甩到前面。“比屋子还高。那得吃多久。”
那人把头部朝着丧彪的方向转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带着队伍从谷地南侧的坡地往山脊的方向走了过去。那人在谷地里养伤没有跟来，领头那人把窄道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又把他们头儿之前走过的路线大致说了一遍。
柳飘飘沿着坡地往山脊的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在坡顶停下来朝南边看了一阵。坡顶往南连着一片持续的、碎石松散的缓坡，缓坡下面是那片石头地。
石头地从缓坡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山脊南坡，面积比预想的更大，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乱石，从远处看像是一片偏灰偏暗的、没有边界的碎石海。
而在石头地的北侧边缘，有一道持续的、从山脊岩壁上伸出来的窄道口，窄道口的宽度大约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的岩壁从地面垒到一人多高。
窄道口里面是一片持续的暗色，看不到更深处。
“那就是窄道口。那东西蹲在窄道口里面。”柳飘飘在坡顶蹲下来。
丧彪从旁边走上来在坡顶蹲稳了身体，鼻尖在空气中抽了两下。“有气味。很浓。像是某种兽类长期待在一个地方留下的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