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心脏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已经完全恢复了饱满的状态,搏动的节律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在血池表面荡开一圈均匀的波纹。
那具半成型的巨型骷髅依然停在池面中央,四肢的骨骼没有继续拼接,像是被心脏自身的能量回流中断了成型程序,保持着那种躯干完整、四肢未完成的状态,像一尊被临时搁置的雕像,静静立在池水和心脏之间的位置。
柳飘飘站在岸线上看着那颗心脏重新稳定下来,又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洞壁上的暗色纹路在血池恢复饱满之后重新浮现出来,整片地下空间的能量循环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平稳的节奏运转着。
她确认了那颗心脏不会立刻再次发动攻击,然后她侧头朝裂缝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从上方延伸下来的裂缝保持着敞开的宽度,边缘的灰白色土层正在缓缓地向内收缩,像是正在等待着他们离开之后再完成最后的合拢。
那我们先上去吧。柳飘飘说,让它自己缓一缓。
泥鳅率先朝着裂缝口的方向游了过去,它的身体沿着洞壁的弧度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然后从裂缝边缘探出头去确认了地面的情况。
它的尾巴在洞口处甩了一下,朝着下方的人示意了一声:上面没东西。那些骷髅兵散了,没有重新聚起来。
九尾狐跟在泥鳅后面往上攀爬,它的九条尾巴在狭窄的裂缝中收拢成了一条便于通过的束状,动作比泥鳅更加轻盈稳定。
蟾蜍在更后面一点的位置,它的跳跃在裂缝的垂直路段上显得比前两位更加吃力,每跳一段就需要在壁面的凸起处停一下调整重心才能继续下一段跳跃。
魔王在进入裂缝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心脏——它的搏动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外层肌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着那些因为晶石剥离而产生的微小裂痕。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步伐比平时更加放松了一些。
魔君走在他后面,他的短刃已经收回鞘中了,攀爬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他的动作准确而节省体力,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被人踩实的位置上。
玄鳞排在队伍的尾部,她的移动幅度最小,裂缝的宽度对她来说正好合适,她在上升的过程中还能腾出空来顺手在两侧的岩壁上做几道浅浅的标记作为返程的参考。
柳飘飘是最后一批上去的。她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在边缘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暗红色的空间——血池的液面在暗色光晕中持续流动着,泛着一层细密的光纹,那颗心脏的表面正在以缓慢的节奏修复着自身的纹路,那道半成型的骨架依然立在池中央。
她看了两秒之后转回头来,踩着裂缝壁面的凸起向上攀去。
地面的空气比她预想中更加清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灰白色的地表照出均匀的光感,那些散落的碎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平整的地面,像是整个骷髅兵团都在心脏恢复之后被撤回了地下。
柳飘飘站到地面上拍掉衣服上的尘土,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地面亮度的变化。
泥鳅蹲在裂缝旁边正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它的竖瞳持续收缩着,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九尾狐已经趴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平整地面舔着前爪,蟾蜍蹲在它旁边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日光落在那张布满疙瘩的面庞上时,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浅浅的缝。
丧彪从裂缝口出来之后慢悠悠地踱到了柳飘飘旁边,蹲下来用后爪挠了挠耳根,然后在日光下伸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懒腰。
它的四肢和尾巴在伸懒腰的过程中完全展开了,前爪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然后又收拢回来恢复了松垮的蹲姿。
顾烨落在最后,但他站在了裂缝口边缘没有让开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裂缝上,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土层沿着缝隙边缘逐层收拢,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把刚才的入口重新缝合成完整的地表。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走到柳飘飘旁边的位置站定,呼吸平稳,没有多余的动静。
柳飘飘偏头看了一眼顾烨的状态——金色光晕已经退到他手肘以下了,只在小臂和手掌的位置残留着最后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之前的疲惫感已经基本消失了,连眼下的暗沉都淡了一层。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正在平稳流动的能量在持续运行着,气息稳定而有节律。
那颗晶石消化得怎么样了?她问。
还在吸收。顾烨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的位置,那层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指尖方向退去,速度不算快,但没有不舒服。
魔君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他整了整衣领上的褶皱,蹲在几步外的地面上的身影在日光下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他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们都不要就我先说了的松弛:血池里面泡的那一会儿,感觉我的经脉里重新有了能量流动的痕迹。虽然不多,但比以前那种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状态强多了。
魔王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在听到魔君那句话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人看见。他的孩童形态在日光下的轮廓格外清晰,像是被那层能量浸润过一次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微微变化了一丁点。
玄鳞已经走到了灰白色区域的外缘位置,她朝着魔灵之树方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平稳地传回了队伍所在的位置:那层黑雾没有再回来。魔灵之树那边的绿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正在恢复自己原有的防护范围。
柳飘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看——魔灵之树的树冠在视野尽头的那片丘陵上显得格外清晰,绿光的层次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饱满,从树冠中心向边缘均匀地扩散着,像是一层正在被重新充能的光膜。
泥鳅在听了玄鳞的观察之后,从盘着的姿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个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柳飘飘:你现在打算往哪走?
柳飘飘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裂缝所在的灰白色区域位于丘陵和魔灵之树之间的一片低缓过渡带上,北面是魔灵之树的方向,东面是灰白色区域延伸出去的地带,南面和西面都是起伏的丘陵,地表覆盖着灰绿色的植被和裸露的岩石带。
黑雾留下的暗色痕迹在那道裂缝闭合之后也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退着,像是失去了能量供给之后正在被日光和自然风化重新覆盖掩埋。
她看着那些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身边正在各自消磨时间的同伴们身上:先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情况。
顾烨身上那层金色光晕在晶石入喉之后持续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才完全消退。
那层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肩膀和躯干的交界处开始逐段向下收敛,沿着手臂的线条退到手腕,再退到指尖,最后像一层正在被抽走的纱一样散尽。
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柳飘飘注意到他皮肤表面那层光泽和之前不一样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滋养过一遍,连毛孔的纹理都变得比之前更加均匀了。
柳飘飘自己也正在消化那颗嘎嘣脆的晶石。
那种感觉和顾烨刚才经历的那层光晕不同,她没有光,没有燃烧感,但有一股缓慢而持续的暖流正在从胃部的位置向四肢末梢扩散,像是有一团被均匀加热过的水正在沿着她的血管和经脉逐寸流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深,肺部的扩张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连指尖的灵敏度都比平时高出了一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发现皮肤表面那些细小的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变得更加平滑,连指甲盖的光泽都比之前透亮了一个层级。
她把那层变化感受了一遍之后抬头看了一圈周围——血池中央那颗心脏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恢复了饱满,搏动的节律比之前更加结实,那具半成型的巨型骷髅依然保持着躯干完整、四肢未完成的状态,像是被心脏自身的能量回流中断了成型程序。
她看着那颗正在稳定跳动的心脏,又把目光收回来,朝丧彪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你觉得呢?你觉得那东西是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