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裂缝已经合拢得看不出痕迹了,但那片灰白色的土层和周围的地表之间形成了一圈明显的色差,像是皮肤上刚刚愈合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恢复成周围的颜色。
柳飘飘在那片愈合过的地面上踩了两脚,确认踩上去的触感是硬的,不会再塌下去,然后她退后两步,把空间入口打开了一条缝。
她把三小只依次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泥鳅出来的时候先盘在地上缓了半拍才把竖瞳聚焦到周围的环境上,它的身体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正在用皮肤感知周围的气息浓度。
九尾狐落地的时候尾巴先着地,九条尾巴依次在身后展开成一排扇形,姿态不紧不慢。蟾蜍落地之后蹲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双鼓鼓的眼睛里带着一层又有新情况了的审慎。
它们刚站稳,周围的那些骷髅兵已经有了新的反应。
那些在地面合拢之后短暂停摆了一下的白色骨架在柳飘飘打开空间入口的瞬间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从周围的灰白色地面上站了起来,手中重新举起了那些锈蚀的铁剑和骨刀,朝着人群所在的位置迅速合拢了过来。
泥鳅的竖瞳在那些正在逼近的骨架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你每次放我出来都没好事的语气开口了:你搞什么?从哪惹的这些魔兵?
柳飘飘的指环已经重新亮起来了,电弧在指尖凝聚成一层细密的防护网,声音带着一种这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的紧迫:你认识?
泥鳅的目光在那些骨架的表面纹路上停了一下,它的竖瞳微微收缩了半个刻度:好强的血气。这些骨架里面灌满了高浓度的血池能量,是一种被人为灌注过的魔兵。它们是靠血池供给的能量维持行动和重组能力的,比普通的亡灵兵高一个级别。
泥鳅说着偏过头看向柳飘飘,你从哪碰到它们的?
下面有一个大心脏。会动的。这些骨架就是那颗心脏产生的。
泥鳅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截,它的尾巴尖从盘着的状态翘了起来,竖瞳的收缩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血池中央悬着一颗心脏,还在搏动,它产生骷髅兵,丧彪说它在吞修为,我老公还想吃了它。
柳飘飘说着蹲下来和泥鳅平视,你把我老公困在那个棺材里到底有什么用?
泥鳅被柳飘飘蹲下来的动作带得往后退了半寸,它的目光和她对视了片刻,然后它的竖瞳微微偏开了,像是在回避什么:没什么。那里面的东西你不都拿走了吗?
我就拿走了金银财宝。柳飘飘的声音没有放轻,她的语气保持着刚才的力度,那棺材里有啥?我老公现在不对劲,老是想吃一些奇怪的东西,被陌生的魔气侵蚀,现在又要吃心脏。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泥鳅的身体盘得更紧了一些,它的尾巴尖在柳飘飘的注视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我主人送给我的东西,说让我好好保存。我没动过它,也没打开看过。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柳飘飘看着泥鳅那张蛇脸上不太常见的紧张表情,感觉这不像是在说谎,但她也没有全信。
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没有后退,声音还保持着刚才的节奏:你是神龙,那是你的遗迹,你的地盘。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泥鳅把身体微微松开了一些,它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很想知道但我确实不知道的无奈,我也想吃下面的心脏,感觉我能涨好多修为。那颗心脏是纯粹的能量核心,吞下去转化之后能直接提升修为,比吃果子快多了。
柳飘飘的目光在泥鳅说我也想吃的时候从它的竖瞳上移开了,转向血池所在的方向,虽然裂缝已经合拢了,但她依然记得血池里那颗心脏的搏动频率和它表面那些暗色纹路的走向。
真能涨?她问,那我能吃不?
泥鳅把目光从柳飘飘身上收回来,它的声音带着一层这当然可以但你得先解决前面的问题的务实:可以。只要能打得过它,就能吃。那颗心脏会自己防御,会召唤那些骷髅兵护体。你要吃它就要先突破那些护卫,然后和心脏本身的力量抗衡。它不会乖乖让你吃的。
柳飘飘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那段信息。
周围那些骷髅兵的合拢速度在她的判断中正在逐渐加快,第一排已经开始从两翼包抄了,她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骨架,又看了一眼地上盘着的泥鳅和蹲在旁边竖起耳朵等答复的蟾蜍和九尾狐,然后在心里调出了顾烨刚才说要吃心脏时的表情和语速。
她的指环亮了。
那我们就去打一次。柳飘飘朝着那道裂缝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靴底踩过灰白色土面的时候发出沉实的声响,你那个棺材的事,等打完再算。
泥鳅从地上游了起来跟在柳飘飘侧后方,它的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朝前弹射出去的姿势,尾巴在游动的过程中轻轻摆动着。
九尾狐跟在他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它的尾巴已经收拢成了便于在狭窄地形中移动的形状。
蟾蜍蹲在最后面,它的身体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那些正在逼近的骷髅兵上,像是正在估算它们的第一波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
顾烨原本站在队伍的后方,这时候他已经走到柳飘飘旁边了,那把短刀被他从空间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窄的亮线。
他的目光落在裂缝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反复确认后依然稳定的笃定:它在等我。
丧彪蹲在队伍侧翼正在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骷髅兵,它的耳朵在风里微微转动着,捕捉着那些骨架在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和武器拖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它听到顾烨说它在等我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层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有点玄乎了的试探:你确定是它等你,不是你想吃它所以给自己找的理由?
顾烨没有转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裂缝的方向,但他的语气保持着刚才的厚度:它里面有东西在动。那个东西和我待在棺材里的时候感受到的气息是一样的。它知道我来了。
丧彪把那句它知道我来了在脑子里存留了两秒,然后它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头看向那些已经收缩到不足十步远的骷髅兵,弓起了后背。行吧。先把眼前这些处理了再说。那些架子要过来了。
那些正在逼近的骷髅兵确实已经到了需要快速处理的距离了。第一排已经举起了武器,铁剑和骨刀的尖端在日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柳飘飘的雷光在刀身上重新凝聚起来,蓝白色的电弧在金属表面跳跃着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电网,照亮了她面前正在逼近的第一排骨架的表面纹路。那就先清了它们。清了之后,我们下去。
泥鳅从她侧面弹射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细长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一具骷髅的颈部关节,收紧的瞬间那具骨架的头骨从颈椎上脱落下来,整副骨架在失去头部之后散落成了一堆碎骨。
它没有停下来确认那些碎骨是否能重组,而是直接转向了第二具,身体在落地之后重新蓄力,准备下一次弹射。
九尾狐的尾巴在战场边缘展开了。它的尾巴在展开的瞬间从柔软的皮毛变成了一种更硬的质地,每一根尾巴的尖端都带着一层能量凝聚的光点,正在随着它的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亮的光痕。
蟾蜍蹲在后方的安全位置鼓起了腮帮,它的喉咙里正在酝酿一团正在成型的深绿色毒雾,腮帮鼓起的幅度随着呼吸的节奏逐渐增大,像是一颗正在待机状态的弹药。
柳飘飘在雷光包裹的刀锋下推进了一段距离,刀锋切入一具骷髅的锁骨位置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那层被电弧包裹的切口边缘泛着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焦痕。
她收刀的同时侧身避开了侧翼一具骨架挥过来的铁剑,剑锋擦过她的肩侧衣料时带起了一道细窄的风声,但没有触及皮肤。
顾烨在她右翼的方向推进得比她更远一些,他已经连续打散了四具骨架,每一具的打散方式都比上一次更简洁。
泥鳅的尾巴在攻击间隙中扫到骨堆中一处略有不同的残余痕迹,它在快速掠过那堆碎骨时俯冲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这些骨架重组的速度变慢了。血池的供给在减弱。
柳飘飘收刀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层正在减弱的重组速度带来的节奏变化,她朝着那道裂缝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道愈合过的地面正在出现一道新的细缝,不宽,但正在逐渐扩展,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向外推着封口的位置。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道正在变宽的缝隙上,放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它自己打开口子了。
泥鳅在战场边缘的移动节奏在那句话传来的瞬间加快了一档,它的身体在碎骨和灰白色尘土之间穿梭时带起了一道道细长的虚影。
九尾狐的尾巴光痕扫过的时候,在空气里拖出几道尚未消散的光丝。
蟾蜍鼓着腮帮在队伍后方维持着它的待机姿态,那双鼓鼓的眼睛里倒映着正在快速扩大的缝隙轮廓,像是正在等待一个指令,然后就会把嘴里那团正在成形的深绿色雾气喷向正在合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