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把那几颗温热的幼崽卵小心翼翼地放进空间里一处提前准备好的育幼区之后,手指刚从空间入口退回来,她抬头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巢穴里其他精灵的视线完全不一样。
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精灵被惊扰后的警惕或者好奇,带着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评估式的审视。
柳飘飘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转身看去,看清了来者的全貌——一只体型比其他精灵壮硕好几倍的雄性精灵正站在房间另一侧的入口处,用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某种隐藏的僵硬姿态盯视着他们。
它的身形比普通精灵高出将近两倍,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曾经很结实但最近吃了不少亏的肿胀感。
最明显的是它的脸——原本的精灵轮廓已经被各种淤青和浮肿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有的形状,左眼眶一片青紫色把眼睛挤成了一道细缝,右脸颊高高肿起让那一侧的嘴角歪到了另外一个方向,额角有一道正在结痂的裂口,鼻梁正中有一块新结的暗色血痂。
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过,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淤痕和破损。
柳飘飘的目光从那副鼻青脸肿的面孔上扫过,愣了一下之后脱口而出一句评价:这个精灵……好胖啊。
蟾蜍蹲在她脚边也仰着头看着那个壮硕的身影,它的目光在那张淤肿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它用一种这模样确实不太常见的客观语气接话:就是,这脸是化妆了吗?
顾烨站在柳飘飘旁边,他的观察更加细致一些。
他看着那只精灵面部的淤痕分布和正在结痂的伤口走向,语气带着一种从伤口的分布来看这位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的判断:它这是被打的。不是天生胖,是肿的。
柳飘飘的目光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往下移动,落在了它的腹部位置——那一片区域呈现出一种明显的膨胀状态,腹部皮肤比身体的其他部位薄了许多,表面透出几道隐约的暗色脉纹在皮肤下方蜿蜒分布,像是有某种正在发育的活物在它的腹腔里以缓慢而有节律的频率收缩搏动着。
它的姿态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自在,像是正在努力维持着一个姿势来避免腹部的负担。
它的下方几寸的位置有一枚半透明的、正在缓慢排出的卵状物——那颗卵已经出来了一小半,尾端还卡在体内的位置,透明的壳面上沾着湿润的体液,在光线中微微反着光。
柳飘飘的目光在那颗正在缓慢排出的卵和那只精灵的脸上来回移动了好几遍,那个它好像正在做什么的认知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之后,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被问题击中的停顿:它好像正在……产卵?她顿了一下,它是男的?男的产卵?
顾烨的目光也落在那颗半成品卵上,他的表情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浮现出一种这个现象从生物学角度来讲确实不太常见的客观审视。
他看着那只精灵的姿态和腹部轮廓与那枚正在排出中的卵之间的关系,然后用一种带着推测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产卵的话……那它就是蜂后。
蟾蜍蹲在旁边正处在一种对方这么大个而我们人数也不多的快速评估中,它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计算优势配比的紧张:那……要抢不?
柳飘飘的目光在那只正在产卵的壮硕雄精灵和巢穴外依然隐约可闻的追捕动静之间快速切换,一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迅速成形,并很快找到了落脚的位置。
她压低声音对顾烨和蟾蜍说,语气带着一种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值得一试的临时决断:要不……把它带到空间里去,让它在空间里面产卵吧。
顾烨听完这个提议之后没有立即反驳,他沉默地分析了一下可行性:可以。在哪产不是产?而且它不是喜欢灵泉水吗?让它喝点灵泉水,算是交换——我们用灵泉水换它在空间里安家产卵,它不亏。
柳飘飘说完这个字之后闭上了眼睛,精神力从眉心涌出,精准地锁定了那只正在产卵的壮硕精灵。
她的精神力包裹住对方身体的那一刹那,那只精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它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包裹自己的力量,试图向后撤步躲闪,但它正在产卵的身体状态极大地限制了它的动作幅度,那颗半成品卵卡在身体末端让它无法快速移动。
柳飘飘的精神力在它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完成了定位和收容,那只壮硕的蜂后连同它身下那颗正在排出的卵一起被送入了空间的收容区域。
空间内部,柳飘飘提前选定了一片开满了灵泉灌溉野花的柔软草甸区域。
蜂后被投放到那片草甸中央的时候它的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稳,那颗半成品卵依然卡在它身体末端,在降落时的惯性作用下又往外滑了半寸。
它站稳之后猛地环顾四周——周围的环境和它刚才所在的蜜巢工作间完全不同,头顶是柔和的空间暖光而不是魔灵之树冠内部的绿色光晕,脚下的草甸柔软而湿润,那些开放的野花散发出混合了灵泉水和自然花香的气息。
蜂后的目光在那片陌生而温暖的环境里扫了一圈,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多次快速变化——从愤怒到困惑到警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它感觉到自己身体末端那颗正在排出的卵因为刚才被强行转移时的震动又往外推了一截,它下意识地夹紧了身体末端想把那颗卵稳住。
它的动作幅度太大了,本来已经出来一半的卵被它那一夹反而往回缩了半寸。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颗正在退回的卵,整张被淤肿覆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你们这些坏人在我生孩子的时候搞偷袭你们礼貌吗的憋屈表情,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像是某种呜咽的闷响。
柳飘飘打个响指,一碗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灵泉水出现在蜂后面前的草甸上。
碗中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股特有的清甜凉爽的气息随着空气流动扩散开来,精准地飘进了蜂后的鼻腔。
蜂后的目光被那碗灵泉水牢牢吸住了,它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紧绷状态在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明显地松弛了半度。
它的目光从灵泉水上艰难地移开,抬头看向柳飘飘的方向,表情里带着一种这东西确实吸引我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们的复杂。
柳飘飘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看着蜂后的表情变化,她用手指了指那碗灵泉水,然后用一种这是我给你们的安家费的语气开口了:喝吧。我这里不错吧?让你的子民在这里安家,好吧?
蜂后的目光在那碗灵泉水和柳飘飘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遍。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末端那颗依然卡在半路的卵,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被灵泉水浇灌过的鲜花草甸,又低头闻了闻那碗水散发出的气味,然后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缓慢地偏过头去,把目光投向了整个空间更远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寻找什么。
柳飘飘看着它偏头张望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顾烨也走到她旁边,看着蜂后偏头望向远处的姿态和表情,他想了想之后说了一句带有推测意味的话:会不会是咱们在这里太吵,耽误它产卵?
蟾蜍蹲在旁边看着蜂后那副犹豫的模样,它的耐心值正在快速消耗,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打一顿就好了。
柳飘飘看了蟾蜍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蜂后身上,她观察了几秒之后做出了决定:咱们先去那边看看,等会再过来。她示意顾烨和蟾蜍朝空间另一侧的方向移动,给蜂后留出独立的空间来适应新环境。
三个人朝着果园的方向走去,把蜂后独自留在了那片鲜花草甸上。
脚步声远去了。蜂后依然保持着那个偏头望向远处的姿势,确认那几个身影已经离开到了听不到它细微动作的距离之后,它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碗灵泉水上。
它又犹豫了两三秒,然后弯下腰,把整个脸埋进了碗里大口喝了起来。
灵泉水入喉的感觉让它浑身一震,从喉咙到胃壁再到四肢末梢,一股清冽的能量正在沿着它的经脉扩散开来,肌肉中那些因为产卵而持续紧绷的酸痛感正在逐步退去,身体末端那颗卡在出口的卵也在灵泉水带来的润滑作用下开始变得更加顺畅。
它把那碗灵泉水喝了个干净,碗底连一滴水珠都没剩。
它直起身来用前臂抹了抹嘴角残余的水渍,然后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那颗卵在灵泉水的帮助下已经彻底滑出了体内的通道,安静地落在了草甸上,被柔软的花草丛接住,像一件正在等待安置的行李。
蜂后看了那颗卵一眼,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鲜花草甸虽然舒适开阔,但总觉得这里距离那些人太近了,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又会折返回来。
它用粗壮的手臂抱起那颗新鲜落地的卵,又看了一眼灵泉水碗的方向,确认没有更多的水可以喝之后,拍打着沉重的翅膀朝着果园和种植区的方向飞了过去。
它的身体太沉了,加上怀里抱着一颗卵,飞起来的时候整个身形都在摇晃,像一只负重的蜂正在艰难地保持平衡。
它飞了几丈远之后拍翅膀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些,飞行的轨迹也出现了好几次摇摆,屁股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的收拢状态,像是在努力夹紧以防止其他东西意外掉落。
它没有回头看。它只是奋力地朝着果园的方向飞着,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了那片果树形成的绿荫深处。
远处,柳飘飘刚走到果园边缘,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蜂后被留下的那片草甸方向。
她看到一道沉重摇晃的身影正在朝着果园深处踉跄飞去,怀里抱着一颗圆形的卵。她偏过头和顾烨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带着一种它选好地方了的微光。
它选了果园。她说。
果园也不错。顾烨说,有果树有花丛,比草甸那边隐蔽多了。
柳飘飘收回目光,开始朝着麻将桌的方向往回走。
空间里那些正在开花的果树和即将成熟的蜜源区域已经足够吸引蜂后的注意了,她只等着它安顿下来之后,自己再去找合适的时机和它谈谈养殖合作的具体细则。
她走得越来越远,朝着麻将桌方向走去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层既不算笑也不算正经的弧度,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一笔正在稳步推进中的长期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