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持续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和淡淡的水草气息。
柳飘飘坐在石头上已经钓了将近半天的时间,她的鱼线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浮漂偶尔被水下的动静带动着微微下沉,但每次提竿收获的成果都不算丰厚。
她旁边的水桶里游着五六条大小不一的银白色湖鱼,每条都活蹦乱跳地在桶里转着圈,时不时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又一次提竿,钩上挂着的是一条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迷你小鱼。
她看着那条约莫只有两指宽的小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鳞光,沉默了一拍,把它从钩上取下来扔回了水里。
那条小鱼入水之后甩了一下尾巴就消失在深色湖水中,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某个让它感到不安全的局面。
柳飘飘重新挂好饵料把鱼线甩回湖面,然后偏头朝顾烨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烨旁边的水桶已经满了将近一半,大大小小的鱼挤在水桶里游动,密度比她那一桶高出不少,有好几条鱼的体型比她桶里最大的那条还大了一圈。
那些鱼在桶里挤来挤去的时候偶尔会溅出几滴水珠落在桶边的砂石上,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柳飘飘看着他那桶正在挤来挤去的鱼,又看了看自己桶里那几条相对寡淡的成果,用一种这件事不太对劲的语气开口了:没天理。我的空间,为什么你钓鱼钓的比我多?
顾烨正在把一条新上钩的鱼从钩上取下来,动作熟练而稳当。
他听到柳飘飘的话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她桶里的渔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那些还在挤来挤去的鱼。
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实就是这样的平静表情,回答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没办法。人品在这摆着。我就随便钓钓,它们就上来了,我也没办法。
柳飘飘用一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的眼神盯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人品不好?
顾烨把那条鱼放进桶里,重新挂饵、甩线,动作一气呵成。
他做完这些之后才偏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但如果你非要那么理解我也拦不住的从容:那倒不是。这个有技巧。
啥技巧?柳飘飘追问道,是我没打窝?还是我的饵料不好?还是说这些鱼看我是个女的,欺负我?你有技巧你也不告诉我?
顾烨把钓竿架好,转过身来面对她,表情带着一种我确实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以为你已经会了的诚恳: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再和你说第二百五十遍的。
柳飘飘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你是说我记不住?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顾烨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我只是陈述事实的平稳:嗯。你只是习惯性忘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柳飘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但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脑子里快速回放了一遍之前几次顾烨跟她讲过钓鱼技巧的画面,然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拍,……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顾烨看着她那副从理直气壮逐渐过渡到有点底气不足的表情,没有再继续追击。
他转过视线重新看向自己那根浮漂,声音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的温和:行。我的错。
柳飘飘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拍,然后嘴巴微微弯了一下:你知道就好。我原谅你了。
顾烨嘴角也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柳飘飘正好看到了,她把目光收回自己水面上的浮漂,两个人并排坐在湖边,风从水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细碎的水珠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柳飘飘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湖面和草原的方向,落在了远处麻将桌那团依然活跃的人影上。
那四个人依然保持着和她离开时差不多的姿态——魔王蹲在椅子上,丧彪趴在桌沿前爪搭着牌边,玄鳞坐姿端正手里理着牌面,魔君站在桌角探着身子在看牌。
那幅画面在空间暖光的笼罩下有一种时间被定格在此刻的感觉,像是那桌牌局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且没有任何要结束的迹象。
柳飘飘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要是把地球上的游戏机带到这里,它们不得玩物丧志啊?
顾烨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看到那四个人依然沉浸在麻将中的姿态,他想了想,回答的语气带着一种肯定判断:可能吧。毕竟在咱们那,那都是人手一机,日夜不离身,眼睛一睁就是它,晚上睡觉手机还亮着。那种成瘾性要是带到魔界来,估计连魔王都能变成手机控。
柳飘飘把目光收回来,偏着头看着顾烨,用一种正在盘算这笔买卖能做的语调说:回头咱们批发点,把它们的天材地宝都换走。
顾烨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被她的商业头脑逗到的弧度:这个生意可以做。
柳飘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层被想象画面填满的笑意:真想看看这群修仙大佬、魔修大佬,一个个拿着手机,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她说着笑了起来,那种笑声在湖面上轻轻荡开,像一粒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没有惊到鱼,倒是有几条靠得近的鱼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顾烨也笑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像是在想象的基础上又补了一层画面:然后修为没涨,兴趣爱好多了好多。
柳飘飘笑得更厉害了,她捂住嘴才没让笑声太大吓跑附近的鱼群。
她笑了一阵之后缓了下来,看着远处那桌依然在鏖战的牌局,又偏头看了看顾烨,用一种我有一个主意的语气说:看它们这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要不让它们在这玩,咱们出去探险去。
顾烨收起了钓竿,把鱼线绕好收进工具盒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砂石,动作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出发的准备就绪。他转头看向柳飘飘:那咱们早去早回。
柳飘飘也收起了钓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她的目光朝着麻将桌的方向最后扫了一眼——那四个人依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走。那个果子不错,到时候可以多存些。
顾烨跟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也收好了自己的钓具,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不是说要搞树种吗?
对。等咱们到树根底下的时候,找找看有没有分裂的苗。柳飘飘说,那棵树那么大,根部应该有小苗发出来。能找到一棵活的带回去就行了。
可是好像一靠近那棵树的时候就进入了树上,没看到有树根那。
柳飘飘想了想,然后她用一种到时候再说的语气回答:没事,到时候看。实在没有的话,我折一根树枝试试看能不能插活。
有灵泉水,应该有戏。顾烨的语气带着一种乐观的预判,只要有灵泉水养着,树枝生根的概率应该不低。
两人把钓具收好、水桶里剩下的鱼放回湖中、清理了湖岸边的残留物,准备朝着麻将桌和休息区的方向走回去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就在他们走出几步之后,柳飘飘的目光捕捉到了湖边一处草丛后面的异样——三团熟悉的能量轮廓正在那片草丛后面苟苟祟祟地挤在一起,六个大小不一的眼睛正透过草丛的缝隙朝他们这边偷看。
三个轮廓挤得很近,最上面那团白色的是九尾狐,中间那团盘着的长条状是泥鳅,最下面那团鼓起的是蟾蜍,整幅画面像是一幅正在潜伏观察目标的三层叠影画面。
柳飘飘朝着那片草丛的方向走了一步,直接开口说:都看见你们了。出来吧。
三小只的动作在那个瞬间同时僵住了。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之后,九尾狐先从草丛里探出了头。它从草丛中走出来的时候还抬头看了看湖面,像是正在假装自己只是恰好路过。
它的目光落在柳飘飘脚边那个装着几条鱼的水桶上——那桶里的鱼是她刚才钓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放回湖中的最后几条。
它看着那几条鱼在桶里游动的姿态,用一种我这是帮你处理剩余物资的语气开口了:这个是不要了吧?我替你吃了,不用谢。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水桶里那几条鱼,又看了看九尾狐那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期待表情:我辛苦钓上来的,我还没尝尝呢。
泥鳅从草丛里也滑了出来,它在九尾狐脚边盘成一个圈,仰头看着柳飘飘,用一种吃鱼哪有吃果子香的语气接话了:吃啥吃,修为涨了吗?那些果子挺好的,带我们一起出去搞些。
你咋知道有果子?
泥鳅和九尾狐同时沉默了一拍,然后九尾狐用一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把脸转向了别处,它的目光游移着,尾巴在身后不自然地摆动了两下,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到过的语气说:你们那吃没吃相、睡没睡相的,我们又不瞎。
蟾蜍在草丛后面最后蹦了出来,它蹲在泥鳅旁边,用一种简洁而笃定的语气补了一句,像是在为九尾狐和泥鳅的说辞做一个总结性的收尾:呱。就是。
柳飘飘看着面前这三小只凑在一起摆出来的那副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她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了之前她在沉睡期间那批魔灵之果的消耗过程和这三小只之间的关系,但她没有追究,而是朝着空间出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行吧,想跟着就跟着。走吧,出去搞果子去。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水桶里那几条鱼,——这些我先烤了当早饭吃,吃完了再出发。
顾烨在旁边已经开始清理烤鱼的场地了。
他在湖岸边的砂石滩上架起了便携烤架,点燃炭火,把桶里那几条鱼清理干净,用香料和盐简单地抹了一层,然后穿在细枝上架在了烤架上面。
鱼的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随着烟气升腾起来,在湖岸边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三小只围在烤架旁边蹲着,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烤架上正在变得金黄的鱼身,目光随着顾烨翻动烤串的动作同步移动着,每一个转向的幅度都精准地像是一组被遥控着的小型雕像。
柳飘飘坐在旁边的一块平石上,一边等着鱼烤好一边看着这副奇妙的画面,嘴角带着一抹不太容易察觉的笑意。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炭火的烟气混合在一起的那种独特气味,身后远处的麻将桌方向依然传着和的零散喊声,声音隔着那片草原和种植区的距离传到湖边的时候已经被揉成了一层模糊而持续的底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