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站在矮台前的时候，采石场的光线跟之前两次都不一样。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偏西的位置，阳光从上方直直地照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光。
柳飘飘在矮台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把东西放上去。
她先绕着矮台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新的痕迹或变化，然后蹲下来，把那几片石板从袖袋里取出来，按照之前排好的顺序，依次放回矮台表面的圆形区域内。
石板之间贴合得很快，像是已经被那片区域的轮廓接纳了。
她把铜镜放回中央，让它的边缘与石板的接缝对齐。
矮台表面亮起了一圈光，颜色偏暖。
光沿着石板的纹路流动了一圈，在铜镜边缘汇合，然后朝着矮台中心收拢，像是一层被压缩的液体在缓慢地向内收缩，沿着铜镜和石板之间的细缝汇入，在中心处汇聚成一个稳定的光点，然后向上升起。
光点升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时，停住了，然后缓缓铺展开来，形成一幅立体的地形图。
地形图的轮廓跟桌面拼好的地图一致，但多了不少细节——一些没有被标注过的岔路和节点，在光线构成的模型中一一浮现出来，边缘处标注着几行细小的符号，像是比例尺或标注信息。
柳飘飘站在这幅光图前面，目光沿着那些新浮现的岔路看了一遍。
其中一条岔路从中央交汇点出发，往东南方向延伸，末端有一个微弱的标记。
标记的形状跟那枚深色戒指边缘的刻痕一致，但更小，像是被缩小了尺寸。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顾烨说了一句：“光图里新出现的岔路位置，地图上没有标注过。末端那个标记跟戒指上的刻痕一致。”
顾烨也站在光图侧面，目光沿着那条岔路的走向看了一遍。“如果是地图上没有标注过的路线，那可能是之前被有意省略的，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现。”
光图维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这段时间里，柳飘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新出现的标记和路径，把它们的位置、走向和末端标记的形状逐一记了下来，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位置或转折点。光图的光芒逐渐变淡，从边缘开始消散，像是一张图正在被逐一擦除，先是最外围的辅助线，然后是主干道，最后是中心的交汇点，所有的光亮都收回到了铜镜表面，然后隐没。
柳飘飘把石板和铜镜收回袖袋里。“那些新出现的岔路，位置大约在采石场东南方向半日路程外。先去那边看一眼。”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转身朝着采石场东南方向走去。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在一处山坳口停住了。
山坳口两侧的岩壁向内收窄，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隘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跟铜镜边缘纹路相同的标记，大小也相近，像是专门用来放置那面铜镜的。
柳飘飘蹲下来，把铜镜放进标记中央。铜镜嵌入标记的瞬间，山坳口两侧的岩壁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中被激活了。
前方隘口的地面开始缓慢下陷，形成一个坡度不陡的斜坡，通往一片之前被地面覆盖住的隐蔽区域。
斜坡底部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间，地面平整，高度能容人直立行走。正前方的岩壁上嵌着一块颜色偏深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字，跟薄册上的笔迹相同，像是在不同阶段分别补充的内容。
柳飘飘走到那块深色石板前面，把薄册取出来对照着看了一遍——薄册后半部分确实有几页留白，而石板上的内容正好填补了那些留白的位置。
石板上的文字内容并不复杂——大意是说通往最终位置的通道已经准备就绪，只要在一天之内把正确排序的石板带过去铺好，入口就会开启。
她把薄册和铜镜都收好，沿着斜坡走回地面，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窄窄的隘口。
风从隘口穿过，地面上那个标记还在，铜镜留在原处没有取回。
风把她的衣摆吹起一角，又落下去，她就着那阵风的方向迈步走了出去。
柳飘飘站在隘口外面，铜镜还嵌在隘口地面的标记里，没有取回来。风从隘口穿过，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从岩层深处吹来的气息。
“石板上的文字说，必须在一天之内把正确排序的石板带过去铺好，入口才会开启。”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从正中偏西了一些，在地面上拉出了斜长的影子，“那留给咱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顾烨也看了一眼天色。“如果要在天黑之前铺好石板，那就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采石场那边的矮台还在，石板也都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柳飘飘没有多犹豫，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没有走得太快，保持着一种能持续前进、不中途停歇的节奏，每一步踩实了地面，目光也不时扫一下前方路面上的坑洼和凸起，确认没有隐患。
穿过那片山坳和灌木丛的时候，她侧身绕过几丛枝条，没有放慢脚步。
两人没有停下来休息，一直走到采石场边缘，才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矮台还在原地，跟她离开时一样。她走到矮台前蹲下来，从袖袋里取出那几片石板，按顺序在矮台表面铺开。
石板与石板之间的接缝贴合得比之前更紧密，像是经过了前面几次放置之后，边缘已经适应了这片区域的布局。
她把铜镜放回中央，让它与石板的边缘完整贴合。
矮台表面的光这次没有扩散，而是直接向上升起，形成一道窄窄的光柱，直直地指向天空。
光柱持续了大约五六息，然后逐渐变淡，在消散之前，矮台中央的石板表面开始微微下陷，露出了一个通往下方的入口。
入口边缘平整，边缘像是被切开的石层，断口干净利落，底部隐约能看到一层石阶的轮廓。
石阶比之前的更规整，台阶宽度均匀，像是经过精确测量后凿出来的，沿着光线映照的范围向深处延伸了一段距离后拐了一个弯，通向更深处。
柳飘飘在入口边缘蹲下来，用手试了试入口边缘的稳固程度——边缘的岩石没有松动，温度比周围低一些，能感觉到有一层持续的凉意从入口内部往外扩散，但没有气流涌动，像是一座稳定的通道。
她把石板和铜镜收好，先迈了一步踩上第一级石阶，站稳之后再往下走。石阶表面平整，没有碎屑，每一步都踏实。
走到尽头之后，空间比入口处更开阔一些，像是一间方形的密室，地面干净，四壁平整，墙角没有堆积的灰尘或碎石。
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跟周围不同的区域，像是嵌进去的，边缘平滑，质地和周围一致，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细尘。
她走过去用指尖在那块区域表面划了一道，细尘被她指尖的移动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线条边缘干净利落，没有被反复刮过的痕迹。
那块区域中央有一个浅槽，尺寸不大，形状跟她袖袋里那几片石板的外沿弧度一致。
她试着把那几片石板按照之前的顺序依次嵌入浅槽里，石板与槽壁贴合紧密，每一块都卡在对应的位置上。
石板全部卡入之后，墙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结构正在启动，声音不大，但一直在持续。
浅槽周围的石面上开始显现出一幅图案，线条简洁，没有过多复杂的纹路，画着一处地形轮廓，旁边标注着一行字。
字迹跟薄册上的相同，但更简略，像是一句补充性的记录。柳飘飘站在那幅图案前面看了一会儿，又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图案边缘的线条摸了一遍，确认那些线条的走向在拐弯处没有断裂，连成了一整圈。
“这是进入下一层的记录。只要按步骤走完，应该就能让入口稳定开启。”
她站起来，把石板逐块从浅槽里取回，按顺序叠好放回袖袋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图案，转身沿着石阶走回地面。
光线从入口斜着照进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暖白色的光带，沿着石阶的边缘缓缓推移。
光线从入口斜着照进通道里，在石阶表面铺开一层暖白色的光带。
柳飘飘蹲在入口边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通道内部的空气没有变化，温度也稳定，然后站了起来。
“通道已经稳定了。”她侧过头看向顾烨，“可以进去了。”
顾烨也走到入口边，往里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柳飘飘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比她预想的多一些，走到底部之后，通道微微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通道变得更宽敞了一些，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标记或符号，排列整齐，间距一致。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但放慢了脚步，目光从两侧的刻痕上逐一扫过。
有几处刻痕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重复刻画过，又像是原本的线条因为保存环境不同而在表面形成了深浅不一的氧化层。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门缝边缘平整，像是被磨过。
柳飘飘伸手抵住门的边缘，没有用力推，只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门比看起来轻，在推动下顺着轨道平稳地滑开了一段距离，没有发出摩擦声。
门后面是一间比之前那些都大一些的石室，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中央有一圈圆形的凹槽，深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凹槽都浅，大约一指半深。
凹槽的内壁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反复擦拭过。
柳飘飘在凹槽边缘蹲下来，沿着它的内壁摸了一圈。凹槽底部的触感跟周围的石面有些微不同，温度略高一些，像是被下层的地热加热过。
她想了想，把袖袋里那几片石板取出来，按顺序在凹槽里铺开——每一片石板的边缘都和凹槽的内壁保持一个固定的间距。
石板之间没有完全贴合，但间距均匀，像是一圈留白的环带。
她把铜镜放进了凹槽中央预留的位置，轻轻转动了一下，让它与凹槽边缘的弧度保持一致。
铜镜落定的同时，凹槽内壁开始亮起一圈光，光线沿着凹槽的轮廓流动着，在每一片石板的边缘处短暂停顿，像是在确认它们的位置正确。
光线走完一整圈之后，石室地面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不剧烈，但在脚底能清楚地感觉到，像是什么沉重的结构正在缓慢移位。
柳飘飘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轻微下陷。震动持续了片刻，然后停止。
石室正中央那块嵌着凹槽的石板向下沉了一小段距离，边缘与周围的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窄窄的空隙。
空隙里透出一层薄薄的光，跟凹槽里的光颜色相同。
她蹲下来，用指腹摸了一下凹槽内壁的边缘，感受了一下光线的温度——不是热光，更像是一层纯粹的发光层，不产生热度。
她把手收回来，没有急着往空隙里看。“通道应该已经通到下一层了。先确认一下光线稳定了没有，再考虑下去的事。”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光线持续稳定，没有闪烁或变暗，才弯腰往空隙里探了一眼——下面还有一层空间，比这间石室低大约一人多的高度，底部是平整的岩石地面，没有积水或落石。
她把铜镜收回来，把那几片石板也按顺序收回，然后沿着石室侧壁一处不太陡的斜坡慢慢下到底部。
底层的空间比上层的石室更宽敞，墙壁的颜色也更浅一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表面刻着密集的纹路，纹路之间能看到一层极薄的金属沉积层，均匀地覆盖在刻痕表面，像是被液体浸润过又干透之后留下的覆层。
她走到石柱前停下，注意到石柱顶部有一处平整的断面，断面中央有一个跟那枚深色戒指边缘吻合的凹槽。
她取出那枚深色戒指，沿着凹槽的轮廓放下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戒指平稳地落入凹槽底部，边缘完全贴合，像是原本就被存放在这里。
石柱表面的纹路依次亮起，从底部向顶部推进，在接触到凹槽边缘时短暂汇聚，然后沿着预先刻好的轨道继续向顶部延伸，最终在石柱顶端汇成一点，形成一道窄窄的、稳定的光流。
柳飘飘没有急着把戒指取回，先等着那道光芒消失之后，才伸手沿着石柱底部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了那层光的分布范围和走向。
她收回手，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标记。“还差最后一步，就能确认这处旧址真正通往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