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顾烨的“首肯”（虽然带着反讽），孙老先生到底还是拗不过，精心挑选并增加了两个相对安全的穴位——阳陵泉和悬钟，依旧位于小腿外侧区域。但这次的要求明显严格了许多：每个穴位的进针深度、角度、轻微的行针手法（仅限于极轻微的捻转），以及留针时间（略微延长），都有明确指令，且必须在他喊停时立刻出针。
理疗室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孙老先生像一尊门神，紧贴着操作台站立，老花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柳飘飘的每一根手指。
顾烨依旧半靠在理疗床上，神色平静，甚至比上次更放松些，只是搭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着，泄露出一丝并非全然不在意的情绪。
而陈管家，今天被赋予了“特别观察员”的职责，就站在孙老先生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他没有穿无菌服，但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隼，真的做到了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柳飘飘持针的手、针尖的角度、以及她任何可能多余的小动作。那架势，不像在看针灸，倒像在排爆现场盯着可疑物品。
柳飘飘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感受到背后陈管家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她心里一边吐槽“至于吗跟防贼似的”，一边又升起一股强烈的“表演欲”和“挑战欲”。
“哼，想看是吧？就让你看看本天才扎实的基本功和……一点点的‘小技巧’！”
“开始吧。足三里，先温习。” 孙老先生的声音打破沉寂。
柳飘飘收敛心神，熟练地消毒，取针。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地指尖藏水，而是采取了更隐蔽的策略——在拿起酒精棉球擦拭针具时，借着棉球的遮挡，意念微动，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灵泉水汽附着在棉球上，随着擦拭，极微量地沾染在针体上。
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破绽。连孙老先生都只当她擦拭得格外认真。
进针，询问针感，得到顾烨“胀感明显”的反馈（这次似乎比上次更清晰些），留针。一切按部就班，在孙老先生的严格口令下，她像个最精密的机器人，执行得一丝不苟。
陈管家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要贴上柳飘飘的手腕，愣是没看出任何异常。针就是那根针，手法就是标准手法，少夫人专注得甚至有点……过分标准了？
轮到新穴位阳陵泉。柳飘飘如法炮制，在取针准备时，再次利用酒精棉球的掩护“加料”。下针时，她格外注意手感，感受着针尖在灵泉水汽的微弱“引导”下，似乎更容易寻找到那种“得气”的层次感。
“阳陵泉，针感如何？” 孙老问。
顾烨感受着膝盖外侧传来的、比足三里更尖锐一些的酸胀，以及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凉感，沉吟一瞬：“酸胀为主，略带麻意。” （麻意是新增的，上次没有。）
柳飘飘眼睛一亮！有麻意！进展！灵泉水加针灸果然有奇效！ 她差点没忍住邀功，好在口罩遮住了她咧开的嘴。
孙老先生也微微颔首，似乎对顾烨的反馈表示满意。
陈管家却皱紧了眉头。麻意？少爷的腿部神经知觉恢复得这么快？还是少夫人下针的角度力度恰好刺激到了？ 他看得更仔细了，恨不得拿个显微镜来。
接下来的悬钟穴，以及复扎上巨虚、下巨虚，柳飘飘都在“酒精棉球掩护法”下成功“加料”。她的动作越来越沉稳自信，虽然依旧严格按照指令，但隐隐有了点“手感熟稔”的味道。每次下针后，顾烨反馈的针感（酸、胀、麻、或有轻微传导）都比上次更丰富、更清晰。
孙老先生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看来这学生，虽然爱吹牛，但上手确实不慢，而且……顾先生的反应，似乎也出乎意料地好？
陈管家却越看越心惊。少爷的反馈一次比一次具体，少夫人的操作一次比一次流畅，两人之间甚至有种诡异的……默契？这进展快得有点不真实！他死死盯着柳飘飘的手、针、酒精棉球……到底哪里不对？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最后一次出针完成，柳飘飘利落地用棉球按压针孔，然后退后一步，长舒一口气。虽然全程精神高度紧张，但成就感爆棚！
她看向顾烨，口罩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求表扬”：“老公！感觉怎么样？这次是不是比上次更‘到位’？你看，孙老师都没怎么纠正我！”
顾烨缓缓活动了一下右腿，那股清晰的、混合着多种感觉的余韵犹在，尤其是膝盖附近，一种久违的、近乎“活过来”的酸软力量感，让他心中震动。他抬眼看柳飘飘，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嗯。你……‘努力’的效果，很明显。”
柳飘飘自动过滤了话里的其他意味，只听到“效果明显”四个字，顿时心花怒放：“是吧是吧！我就说我行的！老公你放心，以后我天天努力！保证让你早日……”
“柳小姐，” 孙老先生打断她的豪言壮语，收拾着针具，语气恢复了严谨，“今日操作，大体规范，针感引导尚可。但不可骄傲，行针手法仍显稚嫩，力道控制有待加强。回去将今日各穴位针感差异及操作体会详细记录，与上次报告对照分析。”
“是！老师！” 柳飘飘响亮应下，已经开始脑补下一篇更精彩、数据更详实（也许可以再“艺术加工”一下）的报告了。
她又殷勤地帮顾烨放下裤腿，嘴里叨叨着注意事项，然后才在孙老先生和陈管家双重目光的“护送”下，离开了理疗室。
门一关上，陈管家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少夫人今日操作，属下全程紧盯，未曾发现明显异常动作。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少爷您腿部的针感反馈，似乎超出预期迅速。”
顾烨没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腿上残留的感觉，又尝试做了个屈膝动作，比之前更轻松了一些。他看向孙老先生：“孙老，依您看，她今日手法，可有特异之处？”
孙老先生沉吟道：“手法确在快速进步，但仍在初学者范畴。至于针感……顾先生您本身经络气机似有复苏迹象，体质特殊，对针剌反应敏感，亦是可能。二者结合，效果显着些，倒也……不算全然意外。”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有一丝疑惑。
顾烨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看向陈管家：“继续留意。尤其注意她接触针具、棉球等物品时的细节。”
“是。”
理疗室归于平静。但每个人心中，都因这次“效果显着”的实践，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柳飘飘在回房的路上，已经兴奋地开始规划如何利用“明显效果”去跟顾烨谈判，争取点实质性的好处了。
顾烨则在思索，那被“加料”的针尖，与自己腿上这超常恢复速度之间，究竟有几分关联。
而陈管家，还在苦苦回忆，自己到底漏掉了哪个关键细节。
窗外，山风骤急，天际的暗沉翻滚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