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把那本操作手册合拢之后,在原地蹲了片刻。手册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旧纸页特有的浅黄色调,边缘略微卷曲,像是被翻阅过多次。
她又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那段手写的补充说明,然后把精神力沿着那只旧式背包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背包内没有其他物品,才把它重新合拢放回地面。
她站起来,沿着那排储物格的方向走了一圈,确认了它们确实是空的。
她在那排储物格尽头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那层复合材料的表面。
地面温度跟周围一致,但在储物格尽头的墙角位置,她指腹感知到了地面接缝处有一道细微的温差变化,像是有一层低于周围温度的气流正沿着那道接缝的边缘缓慢地向外渗漏。
她把精神力沿着那道接缝向下探去,那道接缝在她的感知中持续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转变成了一个更小的空间。
她沿着那道接缝的走向重新确认了一遍,像是正在用一组固定的坐标标记它下方存在着一片尚未被打开过的空间。
“下面还有一层。”她侧过头来说。
程火蹲在她旁边,也把手掌按在那道接缝附近的区域上感受了片刻。“温度确实比周围低。下面有空间,而且空气是流通的。”
她沿着那道接缝的走向继续探查,确认了它大致是一道方形盖板的边缘,每一边的长度都保持着均匀的尺寸,四个角的角度都是直角,像是用尺子精确切割过的。
她用手掌沿着方形盖板边缘的轮廓压了一遍,在盖板的一条边接近中间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表面光滑,像是金属材质。
她用指甲沿着那个凸起边缘的轮廓走了一遍,然后施加了一个持续向下的压力。
凸起在她的压力下朝内陷了进去,盖板边缘随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边缘的密封条在解锁的同时缓慢地从门框表面脱离。
她沿着那道缝隙把撬棍的头部插了进去,沿着盖板边缘施加了一个持续的撬动力。
盖板在她的撬动下缓慢地抬升起来,露出一道宽度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开口。
开口内侧的墙壁材质跟第零层大厅相同,但颜色偏深,像是同一种板材在长期密封条件下形成的自然变化。
开口底部是一道旧式的金属梯,梯子的踏面宽度均匀,表面没有锈蚀,像是长期处于干燥环境中,梯子的末端延伸到了油灯光线照不到的更深处。
她确认了梯子的固定状况之后,侧身踏上了第一级踏面。金属梯在她的重量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被长期未使用后重新承受荷载时产生的自然形变。
她沿着梯子继续向下移动,同时用手电照了一下梯子周围的墙壁。墙壁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横向的加固圈梁,表面完整,没有破损,没有裂缝。
她沿着那道横向加固圈梁的分布顺序继续向下移动,在到达梯子末端的位置时停下,在手电光束的照射范围里看到了一层与梯子末端平齐的地面——跟第零层大厅相同材质和颜色的浅灰色复合材料地面,地面边缘没有切割线或接缝,像是一整块铺设成型的旧式地板。
她在梯子末端停稳,把油灯换到右手,举起来,照亮了那片区域的全貌。
这是一个与第零层大厅相似但规模略小的圆形空间,墙壁的材质是同样的深灰色复合板材,表面没有覆盖积灰。
空间的中央位置立着一根比第零层那根更细的柱体,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涂层,在油灯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柱体侧面的高度大约齐胸的位置嵌着一块长条形的显示面板,面板表面浮着一行冷白色的文字:“备用终端。正在待机。”
她走到柱体前面,站在那块显示面板前面,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把那本操作手册翻到了标注着“启动流程”的那一页。
页面上印着一组简短的步骤说明,用编号标注了操作的先后顺序:“1. 确认备用终端处于待机状态。2. 将主控钥匙插入柱体底座后方的接口槽中。3. 顺时针转动钥匙直至锁定。4. 待面板提示确认后按下方确认键完成启动。”
她沿着柱体的底座走了一圈,在柱体底座后方找到了一处接口槽。
她取出那截金属棒,把棒体插入接口槽中,握住棒体末端朝顺时针方向转动,直到棒体完全锁紧。
柱体侧面的显示面板在她完成转动的同时开始更新显示内容,那行冷白色的文字从“正在待机”切换成了“正在连接”,然后切换成了“连接成功”,面板上浮现出了第二行文字:“信号链路已恢复。第零层主服务器离线。备用终端已接管通讯功能。”
程火沿着梯子走下来,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行文字。
“备用终端接管了主服务器的功能。只要这个终端还在运行,第零层的通讯链路就不会完全中断。”
姜暮烟蹲在柱体底座前面。
她的精神力沿着柱体底座内部的结构探了进去,沿着主线路的方向一路延伸到终端核心的位置,确认了终端内部的存储单元和数据通道的完整状态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备用终端的存储单元里还保留着主服务器离线之前的所有数据记录——都是主服务器最后一次正常运转时保存的信号存档。上面记录了第零层与所有管理站节点之间的通讯情况,包含节点之间的联络记录、信号路径示意图和各个节点的状态信息,像是被完整保存下来的数据集。”
她沿着柱体底座继续探查了一遍,“如果能把备用终端的数据完整复制一份,那我们就能知道第零层在离线之前最后一刻的整体状况,包括哪些节点还在正常运转、哪些节点已经提前离线、哪些节点可能还存在可用物资或能源。”
程火在柱体另一侧蹲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行显示着“连接成功”的文字。“那如果把备用终端的数据备份到可移动介质上带回地面,就能在不依赖这条通道的情况下继续使用它的数据。”
“可行。”她蹲在柱体底座前面,“只要备用终端能保持正常运行,它的存储单元就能持续读取。
但备份数据需要时间。
如果要在短期内完成数据复制,就得在主服务器恢复供电之前完成操作,确保数据能够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条件下被完整转移。”
她站起来,沿着那排储物格的方向走了一遍,确认了所有储物格都是空的,然后走回柱体底座前面,蹲下来。
备用终端的各项读数持续稳定地亮着,“明天带备份设备和供电线路下来,把备用终端的数据复制一份带回地面,确保能在不长期依赖这条通道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使用这些数据。”
她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朝土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了梯子底部,沿着那道金属梯逐级向上攀爬,侧身挤过那道被打开的入口,回到了上方的空间。
备用终端的数据传输持续了将近整整一个上午。
数据传输的指示灯从冷白色亮起的那一刻开始,就以固定频率持续地闪烁着,像一条正在被缓慢输出的旧磁带正在用它自身的明灭标记着数据的完整度和传输进度。
姜暮烟蹲在柱体底座前面,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眼那排指示灯的明灭频率变化。程火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台旧数据终端的电源线,确保连接稳定。
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姜暮烟把数据终端从接口上拔下来,收进防水的旧袋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
“数据已经完整备份了。第零层离线前的所有记录,包括节点之间的联络记录、信号路径示意图和各个节点的状态信息——都保存在这块旧硬盘里了。”
程火把数据终端的线缆卷好收进铁箱里,站起来,沿着梯子底部走了一圈,确认了周围没有遗漏任何设备或物品。“那就回去吧。”
她沿着梯子逐级向上攀爬。
回到上一层空间时,她弯腰侧身挤过那道被打开的入口,把那块盖板重新合拢。
盖板的边缘在她合拢时重新贴合了地面那层浅灰色的复合材料板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声,像是已经被重新压入了它原来所在的位置,恢复了之前的密封状态。
她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那道暗色墙壁前面,确认了暗色墙壁已经重新闭合,恢复了伪装成墙面的状态。
她侧身挤过那道金属栅栏,沿着通道的走向走回011号管理站的主控室,走过那排已经清空了的货架和那张旧金属桌,确认了所有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之后,推开了那道已经被打开过的门板,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回通道入口。
土和灰依然蹲在铁丝网内侧的空地上,位置和姿态跟她们离开时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