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的目光从指示牌上移开,沿着通道的走向朝前方望去。
通道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中保持着均匀的宽度和高度,两侧墙壁上的壁灯以相同的间距持续排列,她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十几步,在通道尽头处看到了一道门板。
门板的材质和厚度比前面任何一道都更致密,表面涂着一层深灰色的哑光涂层,涂层表面没有积灰,没有划痕,像是被长期维护保养过的状态。
门板的右侧边缘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面板,面板表面亮着一盏指示灯,光线偏冷。
她蹲下来,沿着门板底部的边缘摸了一遍,用手指沿着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走了一圈,在门板右侧边缘与地面的交界处摸到了一个圆形的接口,接口的尺寸跟她在014号仓库拿到的那只旧铁箱的底部凹槽相同。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截金属棒,把棒体插入接口中,接口内部的零件在她将金属棒插入到位的同时顺畅地转动了一圈,接口随后传出了一声比前面所有解锁声都更沉更远的声响,像是有一整组部件在同一时间完成了重新啮合,沿着门板边缘的密封条向四面八方扩展。
门板在它的驱动下开始缓慢地朝内侧滑开,带着持续的低频摩擦声。门板内侧是一个圆形空间——通道的末端连着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地面是旧式的浅灰色复合材料,表面平整,没有磨损或划痕。天花板的高度接近六米,顶部排列着几组旧式照明灯,其中一组正在亮着,散发出的冷白色光线均匀地铺满了整片地面。
大厅的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柱体,直径大约一人合抱。柱体的侧面嵌着一块长条形的显示屏,屏幕表面亮着一行数字,显示的是一个温度值和一个气压值。屏幕下方嵌着一排旧式按键,按键表面没有磨损,像是被使用过。
她走到柱体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温度和气压读数,然后侧过头,目光从屏幕上的读数移开,落到柱体侧面嵌着的那排按键上。
“这一层的坐标位置和编号——在那一排按键上方用同样的旧式文字刻着‘第零层,联络中心’。”
她没有去按那排按键,只是看着它们,“这个大厅是一个联络中心——用来接收和发送信号的中继站。而刚才那道门是它的主要入口,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程火走到她旁边,侧过头望向柱体表面那排按键上方的刻字。
“第零层。”
他重复了一遍,“不是在管理站编号体系内的。它比那些编号更早——像是所有的管理站节点都是围绕它搭建的。其他节点只是它的外围延伸。”
姜暮烟沿着大厅的边缘走了一圈,在大厅东侧的墙面上看到了一排嵌在墙面中的旧式储物格。每一个储物格都配有一扇透明的面板,面板表面没有积灰,像是近期被擦拭过。
她蹲下来,逐个查看那些储物格内部的状态——大部分储物格是空的,面板内侧表面残留着旧物的轮廓印痕。
其中一格里放着一只旧式水杯,杯子内壁干燥,没有残留物。另一格里放着一本厚实的笔记本,书脊朝外立着,页面之间没有插入书签或标记物。
她打开那扇面板,把那本笔记本取出来,封面是深灰色的硬质纸板,没有标题,没有标识。她翻开封面,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第零层联络日志——使用说明及通讯记录。记录人:编号006。”
她在那本笔记本前面蹲了下来,沿着扉页上那行字的走向看了一遍,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内容是一段手写说明,字迹工整,像是用稳定的力道写出来的:“所有信号需经过第零层主服务器才能转发至最终接收端。
管理站各节点不得自行建立独立通讯链路。”
她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合拢,收进旧袋中,“第零层是这个设施网络中最核心的部分。
所有的管理站节点都是它的外围延伸,用来收集和转发信息。而第零层的主服务器,才是真正的信号接收和处理中心。”
她走到柱体侧面,用手掌按了一下柱体表面那排按键下方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凹槽,比面板表面的按键区域略低,深度大约一指,像是用来放置某种便携终端的固定座。
她用指腹沿着凹槽的内壁走了一遍,在凹槽底部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切割线,把凹槽的底面完整地分成了两块。
“这处凹槽底部有一条预先切割好的缝隙,像是为某种可拆卸部件预留的位置。它没有被硬力破坏过,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可替换的部件槽位。”
她的精神力已经沿着那道极细的缝隙向下探了进去。
缝隙内部的结构比面板复杂,像是多层的活动部件叠压在一起的通道,在持续施加压力的过程中,部件之间的卡合状态发生了变化,形成了新的咬合面。
缝隙内部传来的声响在空气中持续地传递,然后逐渐稳定下来。
柱体侧面随即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个更重的部件正在它内部缓慢地提升位置,然后在那道缝隙完全对齐到新位置的同时,像被重新拧紧的旧螺栓一样重新固定下来。
大厅墙壁上的那排旧式壁灯同时从熄灭状态切换到稳定的亮起状态。
那些壁灯的光线偏暖,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在大厅中央的柱体表面留下了一道完整的环形光带。
在那些壁灯完全亮起之后,大厅内部持续着一层稳定的运行声响——
比管理站主控室的设备运转声更平稳,像是经过精密调校后保持在恒定功率上的一台旧机器,正用它自身的振动频率和节奏标记着它已经完成了从待机到运行的完整过渡,正在持续地接收和传递着来自上方的信号。
大厅壁灯亮起之后,整片空间的轮廓完全显现了出来。
壁灯的光线均匀地铺满了地面,把那层浅灰色的复合材料表面照得清晰分明。
环形光带在柱体表面稳定地亮着,柱体侧面的显示屏上温度读数和气压读数都维持着稳定——像是这台设备早已准备好接收信号,只等有人来激活它的运行状态。
姜暮烟在柱体旁边蹲了下来。
她打开那本编号006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翻阅。
前几页记录的是操作流程,用铅笔写成的说明文字,字体工整。“第零层主服务器每四十八小时自动执行一次系统自检。
各管理站节点需在自检开始前完成当日的信号转接任务,确保主服务器能够接收到完整的数据流。”
她继续翻下去。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记录了通讯内容,每条记录都标注了日期和对应的时间戳。
最早的记录日期是十年多以前,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大约是七年前——比管理站系统的离线时间更早。
大部分记录都很简短,像是例行通讯的摘要:“收到013号发来的地面温度读数。地表温度已连续下降。建议启动备用供暖系统。”
“015号管理站报告,地面风力持续增强。”
“011号管理站已离线,无法接通信号。未收到离线前发出的完整状态报告。”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贴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旧纸,纸张的边角已经磨损,像是被反复展开和收起过许多次。
她打开那张纸,发现是一张设施结构图——笔触比011号那张地图更精细,线条更密,像是专业测绘人员绘制的版本。
图纸上画着第零层大厅的整体布局,标注了大厅中央柱体的位置和尺寸,并在柱体下方延伸出一道虚线,虚线末端标注着一行小字:“备用通道入口位于柱体底座东侧,需开启面板后方可进入。”
她沿着那道虚线指示的方向,把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落在大厅中央柱体底座的位置。
她绕到柱体东侧,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柱体底座与地面的交界处摸了一遍,在底座东侧边缘摸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跟柱体侧面那道凹槽的缝隙一致,像是同一类密封结构的配套接口。
她用手指沿着那道缝隙的走向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长度和深度之后,用精神力向缝隙内部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