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红磡,青洲大厦顶楼会议室,十点刚过,人已经坐满。
董事、管理层、外部代表都在。文件摊了一桌,翻页声没停过。有人低声交换意见,有人埋头算账,笔尖在纸面划过,很细,但一直不断。
凯瑟克坐在一侧,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抬眼扫一圈。
林书豪坐在主席位,等了几秒,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啪”一声,不重,但桌面像是被压住了一下。
他扫了一圈人。
“资料大家都看过了。青洲现在不缺钱,地也不缺,公司要换一条路。”
语速不快,也没什么多余停顿。
“九龙人口密,住房紧。马头围那一带,临海码头和仓库连片打通,四十万尺地块。”
他指尖在文件上点了一下。
“仓库不动,分期开发。海侧先起六幢十六层住宅,仓储业务照旧,现金流不能断。”
林书豪往后靠了靠,视线从文件上抬起。
“还有一件事。”
他像是顺手补了一句。
“公司资金不能散着走,成立一个子公司,做资金调度。”
桌上有人笔尖停了一下。
林书豪继续。
“青洲本体只做生产和开发执行,融资、现金、海外回款,全部进子公司统一管理。”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所有资金进出,都走这一条线。”
马修在本子上记得慢了一点,像是在重画一条结构。
桌上有人把报表往前推,重新对着现金流看。
气氛没变紧,但方向已经清楚。
翻页声比刚才密了一点。
林书豪目光扫过一圈,落到凯瑟克那边。
“改地价还在走工务司审批流程。分区用途先按工业加住宅混合申报,留条件,不一次压死。”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重点不在地产本身,而在节奏。
钱不能停,怎么放,才是这场会的核心。
林书豪没再展开。
“林,资金可以用,但要稳。”凯瑟克开口。
语气不重,但直接。
林书豪点头。
“明白。”
会议室安静了一小会儿。
纸页被一页页压平,有人重新对照数字。
林书豪往后靠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他抬眼。
“67年之后工人关系一直紧,天气也热。户外岗位每月加一笔高温补贴,工厂备凉茶,直接发一线。”
话落得很干净。
桌上动作变了一拍,有人停笔,有人翻回报表,有人把文件合上。
两千多一线工人,这句话不在账里,但在现场。
会议继续往下走,前面的议案很快通过,后面只剩执行层面的拆分与确认。
……
散场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文件还摊在桌上,有的翻到一半,有的压着笔。
空调还在响,风偏冷。
凯瑟克没急着走,雪茄夹在手里,没有点第二次。他坐在椅子上看林书豪刚刚给的这份计划书,看了很久。
林书豪也没动,慢慢收文件,一页页整理好,扣上文件夹。
“香江会这边英资扎堆,水深得很。这点资金不够看,汇丰那边也盯着你。”
凯瑟克开口,烟气还没散完。
林书豪没回头,手搭在窗框上,指节轻敲金属。
“林,现在大家是一条船。”
“自己人。”
这句压得比前面重。
林书豪转身,看了他一眼。
“凯瑟克。”
他叫了一声,没急着接话。
“你说,现在美元还是黄金吗?”
话落下去,没有铺垫。
凯瑟克停住,雪茄在手里顿了一下,人靠回椅背。
“美元……还是黄金吗。”
他重复了一遍。
林书豪没等他答,继续。
“欧洲复兴计划,朝战,越战,美联储一直在放水。”
语速平稳。
“美元现在还值多少黄金,你算过没有?”
他说完,把手从窗框收回来。
屋里只剩空调声。
“不是只看美元。”
他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南洋那边。”
“爪哇,马来、淡马锡,越战后勤资金,全在外流。局势一乱,钱先跑。美元扩张,资金更松。”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的灯火。
“这些钱不会停在伦敦,也不会停在纽约,最后只会找一个最容易进出的地方。”
“香江。”
两个字落下。
不重,但空气像被压了一截。
凯瑟克没说话,吸了一口雪茄,烟灰掉了一点,也没理。
林书豪继续。
“现在不是缺钱,是钱太多,进得太快。”
“股市先动,地产跟着起,所有资产都会被抬上去。”
他说得很平,没有情绪起伏。
“你们怡和做地产,这一波不会看不见。”
凯瑟克听完,笑了一下,很短。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还是你已经在做了?”
林书豪没有马上答。
他走回桌边,把文件压平。
“我在做的,是接住这笔钱。”
顿了一下。
“但太大,一个人吃不下。”
他抬眼。
“怡和有地,有关系,可以找项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凯瑟克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火熄掉,只剩一点烟往上飘。
他往后靠了一点。
“你想让我帮你,把这股钱导进地产?”
林书豪点头。
“不是帮我,是你也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这波热钱不进地产,也会进股市。”
“与其乱跑,不如一起找个池子接住。”
空气压了一瞬。
凯瑟克看着他,时间比刚才长。
窗外海风吹进来,文件边角轻轻翻动了一下。
“你胃口,比我想的要大。”
林书豪笑了一下,很短。
“不是胃口大,是钱自己在找路。”
他说完把文件合上,手指压住封面。
“你开路,我操盘,这波红利,对大家都有好处。”
…..
凯瑟克走的时候,没有多说。
只是合上雪茄盒,站起身,看了林书豪一眼。
那一眼停了一会儿。
像没说完,也像记下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书豪没停,对马修说了一句:“车备好。”
两人直接下楼。
……
渣打大厦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马修手里文件夹捏得有点紧。
顶楼秘书抬头看了一眼,没拦。
门推开,冷气扑出来。
克劳恩坐在里面,雪茄在手,但没点。
他看见林书豪。
“林,听说你和凯瑟克聊得不错。这次来,是带好消息?”
林书豪没坐,把文件递过去。
“先看看。”
没有铺垫。
克劳恩盯了他一秒,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翻第一页,还算平稳。
到后面,手停住。
“你这是在玩火。”
声音不重,但压得很实。
林书豪站在桌前,没有说话,看着他翻。
办公室只剩纸声和空调风。
越往后翻,速度越慢。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文件。
“林。”
“你不怕怡和那边自己把这个盘子接过去?”
林书豪开口。
“怕。”
“但他们会算清楚。”
他停了一下。
“这条路谁都能走,但不是谁都愿意第一时间走。”
他收回文件,整理好边角。
“我先走了。”
转身。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克劳恩。
他没动,只是把文件重新拿起来,放到灯下,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