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请大家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的亚军——河图洛书！”
泽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与惋惜：“太不容易了。他们从首轮失利掉入败者组开始，扛着舆论压力一路逆流而上，硬生生从败者组杀穿到总决赛舞台，给我们带来了太多惊喜与名场面。走到这一步，他们早已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这一场，虽败犹荣！”
池小菱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鼻尖有点发酸，却还是扯了扯嘴角：“哈哈，差一点点。”
索朗摘下耳机，轻轻摇了摇头。柏灵收拾着外设，指尖顿了顿，眼底也藏着点怅然。
穆栖风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出一声叹息。
可惜……就差最后一刀。
从被网暴的低谷一路走到总决赛的舞台，他憋着一股劲想拼到最后，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段攸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风眠，打得很好。我们尽力了。”
穆栖风抬头看向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的酸涩压回去，点了点头：“嗯。尽力了。”
稍作休整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亚军队伍先上台领奖。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细碎地落在六个人肩头。他们一起扶住银质的亚军奖杯，杯身映着赛场的璀璨灯光，底下掌声雷动。
导播镜头扫过队伍，定格在并肩站着的段攸和穆栖风身上。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杯沿，指尖不经意间叠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段攸身姿修挺，往台上一站跟男模上红毯似的，眼神温柔得甚至有点宠辱不惊，时不时地往穆栖风身上给过去两眼；而穆栖风咧开嘴露齿笑着，一双狗狗眼亮闪闪的，站在满场灯光与彩带里，仿佛全身都在发光。
@攸攸我心：风骨是真的！！！他两手指都搭上了！！！
@：这个冬天圆满了。
@横波太太LoFtER煮肉：亚军又怎么样，他们并肩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领完奖走下台的的时候，还有观众隔着护栏朝他们大喊：“你们打得超帅！明年再来啊！”
几个人绕到后台走廊，会场的吵闹声一下子被隔在门外。
池小菱靠在墙上，眼眶终究还是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想哭，有点绷不住了。”
“知道知道。”宝迦茉莉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眼尾也泛着泪花。
穆栖风靠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锦城阑珊的夜景。段攸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冰可乐。
“没关系，亚军也很好。”段攸看着窗外的灯火，释然道：“从临时组队到现在，我们早就超额完成最开始的目标了。”
穆栖风接过可乐，冰凉的罐身贴着手心，他转头笑了笑，微微下垂的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湿意：“对呀。而且能跟你们一起打到这儿，我已经很满足了。”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夜晚的潮气。六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聊起了晚上庆功宴要去哪吃，又哭又笑的，像一群傻子。
冠军奖杯虽只有一座，可那些拼尽全力的瞬间，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从来都比冠军更加珍贵。
……
庆功宴是柏灵带的路，选了曹家巷开了三十多年的老火锅，藏在老社区巷子里，红漆门面并不起眼，推开门热气就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
木桌子矮板凳，锅里红汤咕嘟咕嘟翻着泡，屠场毛肚、现切吊龙、鲜鸭肠摆了满满一桌，全是本地人吃了几十年的老菜式。
几个人围着矮木桌坐定，冰啤酒斟满玻璃杯，第一杯大家先齐齐碰了一下，庆祝比赛获得亚军。杯子撞出清脆的哐当声，毛肚七上八下捞出来，裹满蒜泥香油往嘴里一送，辣得人嘶嘶吸气。
吃到半酣，锅里红汤翻得正旺，热气裹着牛油的香味往脸上扑，不知是谁先随口叹出一句，这几天时间过的真快，然后话题自然而然拐到了赛后的安排上，桌上的笑闹声慢慢缓了下来。
“我后天就得回工作室。”段攸放下筷子，擦了擦冰啤酒杯的外壁，“出来快一周了，所里堆了不少项目，再留一天，明天晚上的票回圣城。”
穆栖风咬着毛肚顿了顿，点点头：“我和茉莉也得回学校了，下周还有专业课测验，再旷课导员该上门找人了。”
宝迦茉莉眨眨眼：“段前辈订的也是明天晚上的航班？那我们刚好同路，回去正好我和小风一起拼车回学校。”
“我也是。”索朗冷声附和：“要回去上课。”
“行啊你们，组团回去。”池小菱灌了口啤酒，摆摆手：“没事，反正游戏里天天见，明年再组队冲比赛就是。”
正说着，池小菱忽然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支在桌沿：“对了，刚才后台我瞅见组委会那个郭老师拉着你说了好半天，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段攸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说得很淡：“也没什么。他说赛后有几家媒体想做个选手专访，官博和游戏论坛同步发，主要是希望我和风眠一起。另外他手上有个品牌合作的资源，问我们有没有意向接，报酬不算少。本来想回头单独问风眠的意思，没想着在桌上说。”
“专访？你们俩个一起？”池小菱露出一个顿悟的表情，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卖腐？！”
话一出口，桌上静了半秒。穆栖风刚喝进去的冰啤酒差点呛出来，一张脸唰地红透了，低头假装捞菜，半天没敢抬头。
段攸夹菜的手也顿了顿，喉结轻滚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
池小菱也察觉出自己话说得太直，赶紧轻咳了一声圆场。
“呃，那你心里是……想接？”
“还没确定，这件事我要和风眠商量。”段攸抬眼看向穆栖风，语气认真道，“风眠，我是想着，所里最近在做一批藏地老唐卡的数字化修复，现有的扫描设备老旧，精度跟不上，一直都没预算换。如果只是配合做几个采访，就能凑出两台高精度扫描仪的钱，让更多破损的老唐卡能被妥善修复存档，其实挺有意义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桌上几个人都懂，他并不是在意曝光度的人，肯松口考虑，全是冲着文物保护工作那点事。
穆栖风握着漏勺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接了句：“要是需要我配合的话……我没问题。”
段攸偏头看他，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漾开点暖暖的笑意：“那我就替所里，也替那些等着修复的老唐卡，先谢谢你了。”
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翻滚，热气模糊了人脸。几个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重新举杯碰在一起，冰啤酒的泡沫溢出来，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窗外的巷子里飘着锦城的烟火气，屋里是碰杯声、笑闹声，混着火锅的麻辣香气，把比赛落幕的怅然都冲得淡了。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喝得有点晕。
几人打车到酒店，在电梯口分了路，段攸半扶半架着穆栖风往房间走。
少年不胜酒力，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摇头晃脑地打着酒嗝。
段攸把他左胳膊绕到自己颈后扣紧，掌心稳稳兜住他的手腕，右手还提着两人的背包，外加一个印着赛事logo的厚纸袋——里面装着银质亚军奖杯和全套伴手礼，分量不轻。
穆栖风脑袋一点一点的，头发蹭得段攸颈窝发痒。迷迷糊糊抬眼时，眼尾泛着红，盯着人看了两秒，含糊地喊：“阿攸。”
“怎么了？”
“你…… 你可真、真好看！”
“嗯。你也好看。”
段攸简单应了一句。许是顺着他的话哄他开心。
“那我们都、都好看。”穆栖风脸颊红扑扑的，大半体重挂在段攸身上，笑得即天真又无赖：“我们天生一对！”
“眠眠。”段攸笑着把他滑到肩头的胳膊往上提了提，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可要录音存证了。”
“我？哼哼……我都不用录音……”穆栖风空着的那只手在走廊里上下乱挥，指尖蹭过墙面，活像只扑棱翅膀的小蛾子，“我现在……就、就能……存档。”
“嗯。你存吧。”段攸架着他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偏着身子用手腕往他裤兜里探，摸房卡的功夫还不忘打趣：“把小猪哼哼的样子都存下来。”
“哼哼……阿攸真好看……”穆栖风没听出调侃，埋在他肩窝又小声念叨了一句。
段攸终于在穆栖风的兜里摸到了房卡，贴上去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房卡插进取电槽里，灯光一亮，穆栖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皱着鼻子仰头看他：“你、你说我……是猪？”
段攸被他这个超长反射弧逗得低笑出声，架着人往里挪了两步，足尖向后一勾带上门。他先把手里的背包和沉甸甸的纸袋搁在玄关鞋凳上，腾出手来扶稳穆栖风晃悠悠的身子。
“阿攸，你、转过来。”
“嗯？干嘛？”
段攸刚转过头，脸颊就贴上了一片温热。穆栖风两只手都捧了上来，手心烫得惊人，带着啤酒的微醺气，认认真真捧着他的脸。
“猪猪…… 啃你。”
话音落，他的嘴唇也贴了上来，在段攸唇上软乎乎地一顿乱蹭。
啃了约又半分钟，才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半步，脑袋高高一扬，小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声音脆生生的：
“存档成功 ——！”
……
第二天上午睡到九点多，穆栖风才从沉梦里醒过来。
宿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撑着床垫坐起身，盯着酒店素白的天花板发了好半天呆。昨晚火锅吃到后半段的记忆全碎了，只记得冰啤酒一杯接一杯碰，池小菱吵着要跟他吹瓶，再往后就模模糊糊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低头才发现自己好好裹在被子里，身上的队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袜子也被脱了，在椅子的扶手上挂着。
断片断得彻底，穆栖风懵了。他总不能是自己摸回房间脱的衣服吧？
难道是段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穆栖风脸就发烫了。他对自己什么酒品还是有点b数的，如果是段攸送他回来，那就有点大事不妙了……
挠了挠头发，他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一亮，消息弹了一堆，大半是舍友闻政和杨辰辰他们发来的。
[闻政]：可以啊风哥！牛逼啊！
[闻政]：我们刷微博刷到你了，几天没见都上热搜了！
[闻政]：站你旁边那帅哥谁啊？俩人扶奖杯手都贴一块了，跑锦城去公费搞暧昧是吧？
[庄启明]：这不是上次来我们宿舍那个男模的吗？噢哟~~~！
[杨辰辰]：小风你什么时候……啧啧啧。
[闻政]：不愧是锦城，三天把我风哥掰弯了。
[杨辰辰]：自己说过脱单了要请客吃饭，可不许因为是男的就耍赖啊(坏笑)。
穆栖风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
[风]：别乱说，段前辈就是我队友。
[闻政]：以前是队友，以后是男友。
舍友们还在瞎起哄。
他不再继续看闻政的垃圾话，切出来点进微博。热搜榜上挂着【#玑枢勇者杯 河图洛书虽败犹荣】的词条，点进去最热门一条的就是颁奖台上那张抓拍：他和段攸一左一右扶着银奖杯，手指不经意叠在一起，舞台的聚光灯落下来，漫天纷飞的彩带里，二人看起来格外般配。
评论区全都在刷“风骨是真的”，连带着【#风骨】超话的排名也窜升到了前排。
他正盯着屏幕出神，微信跳了条新消息，是段攸：
[朵兰攸]:醒了吗？楼下自助餐厅还没收，下来吃点东西？下午采访早，吃完我们出去走走。
穆栖风大脑短路了那么几秒，断片的慌乱和点说不清的期待搅在一起，飞快回了句“好”，抓着衣服冲进了洗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