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苏炎又去了村长家。
它变成一只壁虎,趴在偏房的窗台上。
屋里亮着灯,村长和那个走阴人正在说话。
“……你问吧。”走阴人说,“看在你收留我三天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村长的脸上。苏炎看见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二十三年前,后山那个案子。”村长的声音有点涩,“你能帮我查查吗?”
走阴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得像两口井。
“那人是你什么人?”
“战友。搭档。”村长的声音更涩了,“我们一起追犯人,他中了埋伏,死了。犯人跑了,到现在没抓着。”
苏炎的壁虎心脏猛地一紧。
它想起那座孤坟。想起村长站在坟前的样子。想起张婶说的那些话——追了半个月,最后在后山把人堵住了,搭档中了枪,当场就没了。
“那犯人,叫什么名字?”走阴人问。
村长说了个名字。
苏炎竖起耳朵,把那名字记在心里。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查。”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这次走阴,是去办别的事。阴间有规矩,不能擅自查案。”他顿了顿,“下个月,我再来一趟。到时候帮你看。”
村长点点头。
“多谢。”
“不用谢。”走阴人站起身,“我该走了。”
“这么晚?”
“习惯了。”他笑了笑,“白天太亮,走夜路更自在。”
他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炎趴在窗台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来查案的。
果然是村长请来的。
那个犯人的名字,它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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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犹豫了一秒,然后从窗台上爬下来,变成一只飞蛾,跟了上去。
飞蛾的视力不好,但苏炎顾不得了。它拼命扇着翅膀,跟在那个人后面。
走阴人走得很快,不像普通人那样一步一步走,而是飘忽忽的,像是在滑行。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苏炎都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他的影子。
苏炎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他走到后山脚下,在那座孤坟前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那座坟上,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白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在听什么。
苏炎竖起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接着他继续往后山深处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苏炎跟在他后面,心里直发毛。这地方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瘆人。月光照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树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周围的磁场异常强烈。比正常值高出七倍。”
苏炎的翅膀抖了抖。
“七倍?什么意思?”
“这种环境,很容易出现……”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人类称之为‘鬼’的东西。”
苏炎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它拼命稳住自己,继续跟着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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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阴人停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全是树,中间一块圆形空地,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月光照在空地上,亮得刺眼。
他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始念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清念什么,但那调子很奇怪,像是唱歌,又像是哭诉,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听得人浑身发毛。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一声一声,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骨头里。
苏炎躲在一棵树上,大气不敢出。
它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空气变得潮湿,变得沉重,变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念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来了。”他说。
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走阴人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他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苏炎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字——“查案”、“二十三年”、“帮忙”。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苏炎赶紧躲起来,等他走远了,才从树上飞下来,拼命往回飞。
它飞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撞在树上。
它不敢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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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槐树上,苏炎半天没缓过来。
它瘫在树枝上,六条腿都在抖——虽然它现在是麻雀形态,但它觉得自己的腿还是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心率超标312%,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没事。”
“你有事。你的羽毛都炸成球了。”
苏炎低头看看自己——确实炸成了一个毛球。它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羽毛压下去。
“系统,你说,他刚才在跟谁说话?”
“本系统无法确定。”系统说,“但根据现场的磁场异常和他的行为模式,本系统推测,他很可能是在跟‘那边’的人沟通。”
“那边?”
“阴间。”
苏炎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民间传说——走阴人能在阴阳两界穿行,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刚才那片空地上,可能站着很多人。
很多……不是人的人。
它打了个寒战。
“宿主,你的世界观完整度现在是多少,想知道吗?”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多少?”
“57%。”系统说,“比昨晚又下降了6个百分点。如果再经历几次这种事,你可能需要兑换本系统的【存在主义危机缓解套餐】了。”
苏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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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炎在井台边听八卦的时候,又听到了关于村长的事。
张婶和赵婶正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你听说了吗?村长年轻时候那个搭档,就是埋在后山那个,是个英雄。”
“英雄?怎么回事?”
“听说当年追一个杀人犯,追了半个月,最后在后山把人堵住了。那人有枪,他俩没枪,硬是追上去。结果搭档中了枪,当场就没了。村长把那人按住的时候,搭档已经不行了。”
赵婶叹了口气。
“怪不得村长每年清明都去后山烧纸。”
“可不是嘛。二十多年了,年年去。逢年过节也去,初一十五也去,跟祭祖似的。”
“那搭档家里没人了?”
“没了。他老家不在这边,好像是北边的。当年牺牲后,就埋在这儿了。村长说,他是为自己死的,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二十三年。
搭档。
后山。
枪。
杀人犯。
线索连起来了。
它想起那天晚上,村长站在坟前说的话。
“老伙计,那个案子,我还在查。”
他查了二十三年。
还没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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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炎蹲在老槐树上,望着后山的方向,想了很久。
“系统。”它忽然说。
“在。”
“那个犯人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需要本系统报出来吗?”
“不用。记着就行。”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想干什么?”
苏炎没有回答。
它只是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座孤坟所在的地方。
它忽然有个想法。
那个人能去阴间,能跟死人说话。如果他能帮村长查清楚那个案子,那个牺牲了二十三年的人,就能安息了。
村长也能放下心里那块石头。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指数在上升。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我在想,这件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宿主,你只是一只麻雀。”
“我知道。”
“你的积分只有1883点。”
“我知道。”
“那个人能去阴间,你能去吗?”
苏炎沉默了。
它不能。
但它可以跟着那个人。
它可以看着他查案,可以记录下一切,可以把真相告诉该告诉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种性格,在本系统绑定的历代宿主中——”
“是最麻烦的那种。”苏炎抢答,“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本系统也很想换,但宿主你每次做的事,都让本系统只能说这句。”
苏炎弯了弯嘴角。
它望着后山的方向,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下个月。
那个人会再来。
到时候,它会跟着他,亲眼看着这个案子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