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苏炎去了镇小学。
它又变成一只飞蛾,落在操场边的树上。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疯跑。跳绳的,踢毽子的,追着玩的,笑声响成一片。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苏炎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站在校门口笑着看孩子们的校长,不在了。
新来的老师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悲伤,眼睛红红的。孩子们围着她,问校长去哪儿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个小女孩拉着老师的衣角,仰着脸问:“老师,校长爷爷去哪儿了?他昨天还说要给我们讲故事呢。”
老师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有点抖:“校长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没有回答。
她把小女孩搂进怀里,眼泪掉了下来。
旁边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似乎懂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站着。有个男孩握紧了拳头,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炎盯着那片操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每天在上面跑,在上面跳,在上面笑。
而下面,埋着几百公斤的毒品。
而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奔走的人,已经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轻,“需要本系统帮你计算一下操场底下埋了多少货吗?”
“不用。”苏炎说,“我不想听。”
“本系统明白了。”
苏炎盯着那些孩子,盯了很久。
它想起那个校长。那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那个可能发现了毒品秘密、往镇外跑了几趟的人。那个被拖下床、按在地上、一刀杀死的人。
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这些孩子?
是不是在想,他死了,谁来保护他们?
——
第九天,苏炎看见了那支队伍。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它就听见一阵轰鸣声。
不是摩托车,是汽车。很多汽车。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镇外看去。
公路上,一溜军车正浩浩荡荡开过来。车上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迷彩服,头戴钢盔,怀里抱着枪。车灯在晨曦中闪烁,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大量武装人员!总数约——3000人!”
苏炎愣住了。
3000人?
它飞到更高的地方,往下看。
军车一辆接一辆,从四面八方开过来,把平阳镇围得水泄不通。每个路口都有持枪的武警把守,每座山头都架起了机枪。天空中有直升机在盘旋,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宿主,这是……军事行动。”系统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本系统建议你立刻撤离。这不是闹着玩的,子弹不长眼。根据本系统的计算,你现在被流弹击中的概率是0.37%,虽然不高,但比你们村被雷劈的概率高多了。”
苏炎没有动。
它蹲在树上,看着那些武警战士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占据各个制高点。他们脸色严肃,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有人扛着机枪,有人端着冲锋枪,有人背着电台,有人在架设通讯设备。
“各单位注意,按计划行动。”对讲机里的声音隐约传来,“一组负责东区,二组西区,三组南区,四组北区。遇到抵抗,先警告,警告无效再开枪。记住,我们是来执法的,不是来杀人的。”
镇子里,那些毒贩也发现了动静。
有人在街上狂奔,有人在往家里跑,有人直接掏出了枪。但武警的速度更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各个路口已经被封锁了。
“里面的人听着!”高音喇叭的声音响彻全镇,“我们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奉命对平阳地区进行严打!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违抗者,后果自负!”
镇子里一片死寂。
苏炎看见那些毒贩的脸色变了。有人扔下枪,有人往家里躲,有人还在犹豫。有个年轻人想往外冲,刚跑到路口,一排子弹打在他脚前,吓得他赶紧退了回去。有个中年人举起双手,慢慢走出来,跪在地上。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帮你算了一下,你现在的危险指数是——算了,不说了,反正很高。建议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根据本系统的测算,你现在的位置暴露度是63%,建议往东移动二十米,那里有个屋檐。”
苏炎想了想,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一间空房子的屋檐下。
接下来,它要亲眼看着。
看着这场战斗,会怎么收场。
——
第一天的行动,重点是抓捕。
武警分成二十多个小组,同时扑向各个毒贩的巢穴。
苏炎躲在屋檐下,透过窗缝往外看。
它看见一队武警冲进一栋豪宅,里面传出几声枪响,然后是一阵喊叫声。几分钟后,几个毒贩被押出来,双手抱头,满脸惊恐。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正是那天在集市上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他低着头,腿都在抖,裤子上还有一滩水渍——吓尿了。
“宿主,那个花衬衫叫马小三。”系统的声音响起,“马彪的远房侄子。平时仗着马彪的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现在马彪死了,他比谁都怂。本系统检测到他的裤裆湿度超标,建议他换条裤子。”
苏炎没理它。
它看见另一队武警包围了一间院子。里面的人不肯出来,躲在墙后开枪。武警没有硬冲,而是用喇叭喊话,劝他们投降。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人终于扔出了枪,举着手走出来。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腿上中了枪,一瘸一拐的。鲜血顺着他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也有人不肯投降。
马彪。
他的豪宅是重点目标之一。武警刚靠近,里面就射出一排子弹,当场打伤了一名战士。
苏炎的心揪紧了。
它看见那个战士倒下去,旁边的战友赶紧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他捂着肩膀,脸色煞白,但还在说“没事没事,皮外伤”。他的战友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王八蛋,等会儿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
武警们迅速卧倒,寻找掩护。有人用喇叭喊话,劝马彪投降。马彪的回答是一梭子子弹。
“强攻!”指挥官下令。
武警们开始进攻。他们从正面佯攻,从侧面翻墙,从后面包抄。枪声、喊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马彪躲在屋里,用冲锋枪疯狂扫射。他家的墙高,窗户小,从外面很难打进去。武警们几次突击,都被火力压制回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那边的战斗很激烈。需要本系统帮你实时播报吗?”
“不用。”苏炎盯着那边,“我能看见。”
它看见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趁着火力掩护,从侧面翻进了院子。他刚落地,就被马彪发现了。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战士就地一滚,躲进了一个死角。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
马彪从屋里冲出来,端着枪朝那个方向扫射。战士躲在死角里,动弹不得。子弹打在墙上,砖屑横飞,迷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另一个武警从后墙翻进来,一枪打中了马彪的肩膀。马彪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他跑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屋里又响起一阵枪声。
几分钟后,门开了。
马彪被拖出来,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空洞洞的。那条粗金链子还挂在脖子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炎盯着那具尸体,半天没动。
42岁。手下几十号人。上百条枪。十八条人命。
死了。
“宿主,马彪死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为0。顺便说一句,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是真金的,价值大约两万块。不过本系统不建议你去拿,你现在是麻雀,叼不动的。”
苏炎没有回应。
它只是盯着那具尸体,想着他手上那十八条人命。
——
马彪死了,但战斗还没结束。
另一个毒枭马永福,比马彪更难对付。
他的房子在镇子东头,修得跟碉堡一模一样——两道围墙,茶色玻璃,墙上有射击孔,屋里有夹墙暗道。他手里有三十多个人,一百多条枪,还有手榴弹和炸药。
武警包围他的时候,他躲在屋里,一句话也不说。
陈卫国,苍梧州公安局的缉毒大队长,主动请战。
他今年37岁,当了15年警察,破过200多起毒品案子,抓过400多个毒贩。行动前,组织上发给他一件防弹衣,他让给了年轻的战友。
“我经验多,知道怎么躲。”他说,“这东西给年轻人用,他们还要娶媳妇呢。”
他的战友不要,他硬塞过去。
“拿着。我孩子都八岁了,你小子还没对象呢。”
那个年轻的战士眼睛红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炎不知道这些。它只是看见一个中年警察,冲在最前面。
他带着几个人,强行打开外面的门,冲过第一道围墙。马永福的弟弟探头探脑,被他们控制住。他说马永福不在家,但陈卫国不信。
“搜!”他说。
话音刚落,一排子弹从屋里射出来。
一个战友中弹倒下。
陈卫国眼睛红了。他冲上去开枪还击,掩护战友撤退。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没有退缩。
“撤!快撤!”他喊着,一边开枪一边往后撤。
那个中弹的战友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陈卫国回头看了一眼,又冲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陈卫国和另一个战友绕到后院,占据有利位置,向屋里射击。他们的子弹打光了,又接过战友递来的手榴弹,一颗一颗扔进去。
就在这时,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
陈卫国倒下了。
苏炎在屋檐下,亲眼看见他倒下去。那个把防弹衣让给战友的人,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37岁的警察——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战友冲过去,抱着他,喊着“队长!队长!”
他没有回应。
鲜血从他头部流出来,染红了战友的衣服。那个年轻的战士抱着他,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喊:“队长,你醒醒,你醒醒啊……”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凝重,没有一丝调侃,“那个人叫陈卫国。苍梧州公安局缉毒大队长。一级英模。革命烈士。”
苏炎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盯了很久很久。
——
马永福最后还是死了。
他被武警堵在屋里,负隅顽抗。他点燃了衣服,想趁火势逃出去。但他刚露头,就被击毙了。
苏炎看着他的尸体被拖出来,看着武警们清点缴获的枪支弹药,看着那些被抓捕的毒贩被押上卡车。
一天一夜,战斗终于结束了。
缴获的毒品堆成小山。海洛因,鸦片,加起来将近一吨。缴获的枪支摆了一地。手枪,冲锋枪,步枪,还有手榴弹和子弹。缴获的赃款装了十几箱,一千多万元。
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士。
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还有好几个苏炎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躺在那儿,身上盖着白布,静静地。
武警战士们站在旁边,默默敬礼。有人哭了,但没哭出声。有人在发抖,但站得笔直。有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握着陈卫国的手,一遍一遍地说:“队长,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去的……你说过的……”
没有人回答他。
苏炎蹲在屋檐下,望着那些白布,很久很久没有动。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情绪指数已经超标了。需要本系统——”
“不用。”苏炎打断它。
它从屋檐下飞起来,落在那棵树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平阳镇安静了。
那些枪声,那些喊叫,那些爆炸,都消失了。只剩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系统。”
“在。”
“帮我记下来——平阳缉毒,1992年8月31日。参战人员:3000名武警公安。缴获毒品:近1吨。缴获枪支:964支。缴获赃款:1000余万元。击毙毒贩:马彪、马永福等。牺牲人员:陈卫国、张建国、王铁军等。”
系统沉默了一秒。
“已记录。信息价值评估:A+。获得积分:+250点。当前总积分:1340点。”
苏炎望着远处那些白布,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武警战士,望着那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镇。
250分。
换来的,是这场战斗。是这些牺牲。是那些缴获的毒品和枪支。
值吗?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这些人,这些事,会被记住。
【积分变动明细】
· 上章末积分:1090点
· 采集平阳缉毒全程信息:+250点 → 1340点
· 当前总积分:1340点
· 距离2888点:还差154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