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赤红火光如泼墨般染红了半壁山谷。
胡式吞服暴血丹后,周身气机虽盛,却似烈火烹油,狂暴有余,后力难继。
他那口赤焰飞剑化作数十道流火,将周遭古木山石绞得粉碎,焦糊味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呛人鼻息。
“滚出来!”
胡式双目赤红,那护身火环随着真元激荡,竟撑开三丈方圆,逼得迷雾难以近身。
他急于求成,妄图以绝对的力量撕碎这恼人的阵法,每一剑挥出,丹田内的真元便如决堤江水般宣泄,原本紧守的门户,随着那狂乱的呼吸节奏,终是露出了稍纵即逝的空隙。
就是此刻。
侧方迷雾深处,凭空炸起一声雷音。
李昀身形未动,掌心雷霆真意已借着罡风流云诀的劲力隔空拍出,掌风如重锤擂鼓,震得那护身火环猛地一颤,原本流转圆融的烈焰顿时出现刹那凝滞。
袖底寒芒如电。
三枚白阳针首尾相接,化作一线白虹,无声无息地穿过火环凝滞之处,直刺胡式小腹丹田。
第一针,破气。
第二针,穿护体宝衣。
第三针,贯肉入穴。
“呃……”
胡式那嚣张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小腹,那里多了一个细如牛毛的小孔。
下一瞬,暗红色的火光自那小孔中透出。
丹田气海被破,原本被强行提聚的地煞毒火瞬间失控,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反噬其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涌上喉头的烈焰吞没。胡式整个人由内而外燃起熊熊暗火,皮肉瞬间焦黑枯缩。
不过三息,这位五台派的筑基修士,连同那身横练筋骨,便化作了一堆还在冒着黑烟的飞灰,随风散去,只余地上一口失去了灵性光泽的赤红飞剑,孤零零地躺在碎石间。
李昀自雾中缓步走出,面色冷肃。
他走上前,捡起那口赤红飞剑。剑身温热,还残留着火毒气息,品质寻常,乃是五台派制式之物,胜在材质尚可。
李昀随手将其挂在腰间,也不嫌累赘。
此时迷阵因无人主持,又失了胡式这外力搅动,渐渐平复,只是扭曲感依旧存在。
李昀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那座石屋。
推开那扇青玉门扉,浩大纯阳之气扑面而来,竟比洞外还要浓郁数倍。屋内陈设极简,除了一个蒲团,便只有正中一方青石台,台上并列摆放着两物。
一匣,一瓶。
匣是温玉所制,其上雕有云纹;瓶乃青玉琢成,仅有巴掌大小,瓶口隐现五色宝光,流转不定,似在呼吸吞吐着周遭灵气。
李昀目光落在左侧玉匣之上。
《三阳吐纳疏义》有云,张免炼魔,仗三阳一气,扫荡群邪。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白阳真元流转,化作三道细丝,分别点在玉匣三处机括之上。
啪。
玉匣弹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仿佛积蓄了千年的气势,骤然从匣中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直欲刺破屋顶,遁入苍穹。
李昀早有准备,心念微动,三枚白阳针早已悬于半空,化作一张疏而不漏的光网,将那赤金流光罩住。
“落!”
李昀低喝,白阳针与那流光剧烈碰撞,激起簇簇金芒。
那赤金流光见突围不成,竟在空中一晃,倏地分化为三道相同的剑光,分取上、中、下三路,快如惊鸿,灵动异常。
李昀熟知此宝底细。
他身形不动,只操控白阳针稳守门户,任凭那三道剑光如何冲突,始终不给其逃脱之机。
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三道赤金剑光终于显出疲态,光华黯淡下来,后续乏力,哀鸣一声,重新合而为一,跌回玉匣之内。
此时方能看清此宝真容。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赤金,造型古朴,剑脊之上隐有符文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阳刚煞气。
李昀伸手握住剑柄。
嗡!
掌心传来剧烈的震颤,炽热灼痛顺着手臂直冲识海。
“给老子安静!”
李昀眉头微皱,调动体内所有白阳真元,强行灌入剑身之中。
与此同时,他凭借穿越而来、异于常人的强大神魂意志,蛮横地压入飞剑灵韵深处,强行抹去那份躁动,将自己的气息烙印其上。
剑身剧烈挣扎,
李昀手掌皮肉被剑气割裂,鲜血渗出,却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面色发白,眼神却亮得吓人,压制着剑身颤动。
轰。
似有一声无形轰鸣在脑海响起。
三阳一气剑发出一声顺服的低鸣,赤金光华猛地一收,随后再次绽放,与李昀体内的真元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共鸣。
剑身上晦涩的隔阂感消散。
李昀长出一口气,松开手,那剑静静躺在匣中,赤金流转,温顺异常,已是初步认主。
他将玉匣合上,目光转向旁边的青蜃瓶。
伸手握住温润的瓶身,这青蜃瓶性子比飞剑沉稳许多,并未暴起伤人,但浩瀚如海的五行宝气,却一座大山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昀找到了瓶中那一点灵机枢纽,白阳真元化作锁链,将其牢牢锁住。
“收!”
李昀低喝一声,试着催动这刚到手的宝贝。
只见瓶口那五色宝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绚烂光柱,照向地面。
嗖嗖嗖。
散落在地的三阳一气剑玉匣,连同李昀腰间挂着的那柄胡式的赤红飞剑,瞬间被吸入光柱之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随着李昀心意转动,那五色宝光向着屋外蔓延。
秘府中残留的燥热火气、胡式死后散溢的那些肉眼难辨的地煞邪氛,竟也都如长鲸吸水般,被这宝瓶全部吸了进去。
李昀心中大定,反手将青蜃瓶挂在腰间,至于那三阳一气剑,日后还得寻个上好材料,亲手制个剑匣背在背上,方显剑仙风采。
随着青蜃瓶被收服,那笼罩山谷的迷雾大阵,失去了源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青石院落之中。
李昀走出石屋,抬眼望去。
只见院外那株虬结老松之下,那个身穿运动服的少女颖空,正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手中还捏着那枚铁莲子,眼神空洞中透着罕见的茫然。
李昀掸了掸衣袖,迈步向她走去。
此时天光破云,照在她侧脸,映出一道被胡式误伤血痕,红艳刺目。
李昀走近,那血痕尚在渗着细珠,少女却似毫无知觉。
他探手入怀,摸出随身金创药散,指尖沾了些许,涂抹在那伤处。
药粉杀气重,触肉生疼,常人此时定要瑟缩,颖空却只眨了眨眼,任由他施为。
“不痛?”李昀问。
颖空摇头,目光越过李昀肩头,望向那片正在消散的雾气,“路,为何走不直?”
这是她生平首遇阵法,认知被迷阵强行扭曲,那种对于方向与距离的错乱感,让她这般感官敏锐之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此乃迷阵,在此间,眼见未必为实。”
李昀言罢,不再多释。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张免遗宝干系重大,那五台派胡式虽已成灰,但难保无同门随后寻来。甚至那神尼芬陀,或许也在这万山之中有甚感应。
他回身扫视,袖袍轻挥,白阳真元鼓荡而出,将地面打斗痕迹、胡式骨灰乃至二人足迹,尽数抹去。
“走。”
李昀低喝一声,率先掠出。
二人出得清芷谷,行至外围一处岔路,山风呼啸,前路分歧。
李昀停步,转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身后的少女。
“就此别过。”
颖空脚步未停,仍是要向他身侧靠来,手中紧紧捏着那枚铁莲子,“跟你。”
只有两字,透着轴劲。
李昀皱眉,摆手道:“我有要事,前路凶险,不便带你。”
颖空闻言,脚步顿住,眼神空空落下,只盯着手中铁物出神。
李昀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叹。
此女根骨绝佳,又是这般如白纸般的性子,若这般放任自流,在这游戏乱世怕是难得善终。
唉,就做一次圣母吧,既承了一场缘分,索性送佛送到西。
他目光四顾,见左侧山壁有一处隐蔽裂谷,便领着她钻了进去。
寻了个背风处,李昀斩木为梁,割草为顶,只半个时辰,便搭起一间简陋茅屋。
“既要入道,先明根基。”
李昀唤颖空入屋盘膝坐下,神色肃然,口诵真诀:
“人身三阳,一曰少阳,二曰太阳,三曰中阳。少阳启机,太阳御邪,中阳固本。三阳聚顶,万邪不侵……”
这篇《三阳吐纳疏义》,乃是那前汉仙人张免未成道时,剖析阳气气性之作,虽非长生正法,却是筑基炼气的无上妙理。
李昀一边背诵,一边伸手在她身上指点穴窍。
“此处肩井,乃少阳经脉之枢,主导气清和,纯化阳气。”
他手指按在少女肩头,真元微吐,让她记住那股气机流转的路径。
“此处脊背夹脊关,乃太阳经脉所系,主固气充盛,收敛周身。”
手指顺脊而下,力透衣背,点在几处大穴之上。
“此处关元气海,乃中阳所在,蓄势归根,一朝爆发。”
最后,他手掌虚按在她小腹丹田之处,温热的掌力透过薄薄的运动服渗入,引得她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随之跳动。
颖空身躯微颤,却未躲闪,只觉那只有力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按压,所过之处,便有一股热流如烙印般刻入骨髓,令她那原本空洞的感官,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记忆点。
待讲解完毕,李昀收手正色道:
“此法重在‘纯’与‘敛’。你现下毫无根基,只可借清晨初阳之气温养经脉,切不可贪功冒进,去采摄九天之上的天罡阳气。
需待内力有成,真气充盈,方可徐徐图之,否则阳火焚身,神仙难救。”
颖空点头,口中喃喃复诵,竟是过耳不忘,字字不差。
讲罢心法,李昀见她手中仍自把玩那枚铁莲子,五指翻飞,灵巧异常,心中一动。
这少女反应之快,世所罕见,若修习飞掷之术,定是把好手。
“看好。”
李昀起身,带她来到外面,身形忽地一晃,不停游走,脚步踩踏方位,正合九宫八卦之变,却又多了几分随风而动的飘渺。
“此乃游身步。”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袖口微张。
咻。
一颗石子破空而出,击在屋外百步开外的一株枯树上,入木三分,没入树干不见。
“此乃飞石术。”
李昀将这罡风流云诀中的两门功夫倾囊相授,颖空跟着比划。
“此步法取意坎离既济,动静之间,全凭腰脊为轴。”
李昀行至颖空身后,见她虽依言踏出方位,身形却显僵直,少了几分圆融。
“松肩。”
他抬手,掌心贴上少女圆润的肩头,微微下压。
白阳真元透掌而出,震散她紧绷的肌肉。
颖空身躯一沉,双肩随之塌下,整个人显出一种奇异的放松姿态。
“胯要活,似蛇行草上,不滞于物。”
李昀上前半步,胸膛几乎贴上她后背,双掌顺势下移,扣住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手掌温热,透着运动服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知到少女腰际肌肤的细腻与韧性。
他发力引导,带着她的腰身缓缓扭转,画出一个晦涩的半圆。
颖空并不抗拒,任由那一双大手在腰间施为,只觉被那温热覆盖之处,生出一股暖意,顺着脊椎大龙直冲脑际。
“记住了吗?这股劲力,便是‘游身’之本。”
李昀低语,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起几缕鬓发。
颖空微微偏头,眼神中透着困惑,却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再看飞石术,力非臂出,而源于脊,发于腕,透于指。”
李昀松开她的腰,转而握住她那如软玉般的皓腕。
“手肘微沉,含胸拔背。”
他一手托起她的手肘,另一手却并未闲着,指尖并拢,沿着她脊椎骨节逐一划过,最后按在她后心那处大穴之上。
“气含于此。”
话音落下,他手掌猛地用劲,往前一推。
与此同时,扣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带。
“发!”
颖空只觉一股大力自后心涌入,贯穿脊柱,直达臂膀,手中那枚早已捏住的铁莲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弹射而出。
噗。
百步外那株枯树之上,再生一个透亮孔洞,前后通透。
“这一式,需身意相合。”
李昀未曾退开,反倒更近一步,一手仍旧托着她的手肘,另一手却从后心移至她小腹丹田之处,五指张开,紧紧覆在上面。
“气沉丹田,不可上浮。”
少女小腹平坦紧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昀掌心用力,将那股试图乱窜的气机死死压住,两人身躯紧贴,随着每一次调整呼吸,肢体摩擦,热意升腾。
颖空空洞的眸子里,映着树梢摇曳的碎影,只觉那按在小腹上的手掌宛如一块烙铁,烫得惊人,却并不讨厌。
这便是…… 传道么?
少女身躯柔韧,任由他摆布,只在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映着李昀认真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