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人在这里颠倒黑白,欺上瞒下,陷害忠良!”
陈政委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场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压过了李胜利那点可笑的嚣张。
李胜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稳重的政委,竟然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发这么大的火!
还要……重审陆建国的案子?
那个案子不是早就铁板钉钉了吗?!
“政委!不可啊!”
李胜利还想挣扎,他觉得这是自己表现忠心,跟“叛徒”划清界限的绝佳机会。
“陆建国的案子是上面定了性的!您这么做,是……是违背组织决定的!”
“我的决定,轮得到你来质疑?”
陈政委猛地回头,那双老花镜下的眼睛,迸射出刀子般的寒光。
“把李胜利给我带下去!关禁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大喊大叫“政委你不能这样”的李胜利给拖了下去。
现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气氛,却更加诡异。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充满了惊疑不定,在沈清秋、陈政委和那头巨大的猛虎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嫂子,我们……”
周卫东看着这场景,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进是退。
沈清秋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群依旧端着枪,满脸警惕的士兵身上。
她知道,只要大白这个巨大的威胁还在,这些人就不可能真正地放下戒心。
“妈妈……”
安安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他从沈清秋身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然后,迈开小短腿,跑向了另一个让他更有安全感的所在。
“大白!”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安安竟然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了那头猛虎的怀里!
“完了!”
“那孩子不要命了!”
好几个年轻士兵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就连陈政委和秦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只见那头刚刚还凶神恶煞,咆哮着要择人而噬的百兽之王,在被安安抱住的瞬间,身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低下那颗硕大无比的虎头,用它那布满了倒刺的,能轻易撕开血肉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舔了舔安安的小脸蛋。
“咯咯咯……好痒呀,大白!”
安安被舔得笑倒在大白的肚皮上,然后手脚并用,熟练无比地爬上了大白宽阔的后背,把它当成了一个超大号的坐骑。
“驾!大白快跑!”
“吼……”
大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无奈,又充满了宠溺的低吼,然后趴在地上,任由安安在它背上折腾,尾巴还一摇一摇的,像极了一条讨好小主人的大狗。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整个军营门口,落针可闻。
那些刚才还如临大敌,吓得手心冒汗的士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烧火棍”都快握不住了。
这……这是老虎?
确定不是谁家养的,长得比较大的猫吗?!
这反差也太大了!
一个士兵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天太冷,出现幻觉了。
“咳咳……”
还是陈政委最先反应过来,他干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眼中的震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朝着沈清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秋同志,外面天寒地冻,我们进去说吧。”
“至于这些幸存的旅客,”他看了一眼后面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幸存者,“秦山,你安排一下,先带他们去炊事班,弄点热汤热饭,再安排到临时营房休息,好好安抚。”
“是!”
秦山立刻立正应道,然后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们安置幸存者。
一场一触即发的武装冲突,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荒诞又戏剧性的方式下,彻底消弭于无形。
沈清秋看了一眼在虎背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安安,又看了看一脸敬畏的孙文海教授祖孙,和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的周卫东。
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无数道惊奇、敬畏、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终于踏进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军营的会议室里,烧着旺旺的炉子,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警卫员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这是这个年代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招待了。
孙文海外祖孙和周卫东、张小山被安排在旁边的房间休息,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沈清秋、陈政委和秦山三个人。
安安已经玩累了,正趴在沈清秋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麦乳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而大白,则像一尊门神,威风凛凛地趴在会议室的门口,任何想靠近的人,都会被它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退。
气氛,有些沉重。
“沈清秋同志……”
陈政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沈清秋,脸上充满了愧疚。
“关于建国的事情,我们……”
“他没叛国。”
沈清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陈政委和秦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我们也不信。”
秦山沉声说道,他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陆建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说他会叛国,我第一个把枪口对准说这话的人!”
“那军区的通报是怎么回事?”
沈清秋的目光,锐利如刀。
“那是……那是权宜之计!”
陈政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生产”香烟,递给秦山一根,自己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那次‘夜莺’任务,建国他们的小队,在敌后被伏击了。情况……非常惨烈。”
“高飞带回来的情报说,是建国泄露了行踪,导致了这一切。他还带回了一封所谓的‘投诚信’,作为铁证。”
“当时群情激愤,再加上……再加上上面有人施压,要求我们立刻处理,平息影响。我和秦山顶不住压力,只能暂时将建国定性为‘叛逃’,对外宣称牺牲,这是为了保全整个侦察连,乃至整个团的荣誉。”
“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真相!”
“那他人呢?”
沈清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不是牺牲了,也不是叛逃了……”
秦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们……我们在半个月前,才在中缅边境的一处丛林里,找到了他。”
沈清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当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陈政委掐灭了烟头,眼眶通红。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护他,我们只能将他秘密带回基地,放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所以,提审高飞,重审案子,这些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陈政委看着沈清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先去看看他。”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可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小护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和失措!
“政委!秦团长!不好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
“18号床的病人……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