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冲出青铜门的时候,地面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猪圈早就塌了,连根木头都看不见。原来猪圈的位置,现在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崩塌,灰色的、混杂着泥沙的浑浊液体从里面喷涌而出,像个失控的喷泉。
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农场的黑土地被染成了一片死灰色,冒着难闻的腥气。
铁壁和他手下的二十几个制服人员正围着裂口。他们把一桶又一桶深红色的汁液泼进去,那是林晚用血仙麦紧急榨出来的。
但这点汁液对于喷涌的灰色浊流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红色的汁液一进去,就被海量的灰色液体稀释、吞没,只能勉强延缓裂口扩大的速度。
“老板!”雷震看见沈风,像是看见了救星,他正和何建国几个人拖着林震天往棚子那边跑。
林震天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额头上的树皮斑块在疯狂闪烁,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往裂口那边拽。
“它在吸我!”林震天吼道,声音里全是痛苦。
沈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不断扩大的裂口上。根网的感知告诉他,地下的那个分体比核心区里碰到的那个大得多。它正在用蛮力撕开地面。
“所有人都退后!”沈风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嘈杂的水声。
他光着脚,赤着上身,胸口和手臂上盘踞的深褐色纹路在月光下散发着微光。这副模样让铁壁手下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铁壁刚想说什么,沈风已经走到了裂口边缘。
他没有停。
一步踏进了喷涌的灰色浊流里。
“沈风!”林晚在远处尖叫了一声。
灰色浊流瞬间淹没了沈风的小腿。腐蚀性的液体立刻开始侵蚀他的皮肤。但就在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沈风身上的褐色纹路猛地一亮。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脚下爆发。
以他为中心,周围三米内的灰色浊流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板,猛地沸腾起来,然后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喷泉的高度降了一半。
“不够。”沈风站在浊流中心,闭上眼。
三公里范围内的根网开始调动。地下的、山里的、水里的,所有褐色的根须同时将力量输送过来。
农场的地面开始震动。
血仙麦地里,一根根粗壮的褐色根须破土而出,像蟒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鱼塘坑里,白灵莲的根也钻了出来。黑地豆的藤蔓疯长,缠绕在根须上。
几秒钟之内,一张由三种植物根系编织成的巨网覆盖了整个裂口。
网格收紧。
“唧——”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裂口深处传来。地下的分体被根网勒住了。
浊流的喷涌停止了。
但事情还没完。裂口深处的灰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滚。一只巨大的、由灰色胶体和泥岩构成的爪子猛地从裂口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根网。
爪子太大,光是三根指头就比沈风整个人还高。
“它要出来了!”雷震喊道。
沈风睁开眼。他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
“想出来?”他冷笑一声。“我同意了吗?”
他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破土而出的所有根须,瞬间改变了形态。前端变得像长矛一样尖锐。
“戳它。”
上百根根须长矛同时刺向那只巨爪。
噗噗噗!
尖锐的根须刺穿了灰色的胶体。爪子猛地一震,吃痛般地往回缩。但根须没有放过它,顺着伤口往里钻,褐色的分泌物开始在爪子内部进行破坏。
爪子表面开始溶解、崩塌。
铁壁和他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场面,已经超出了他们手册上记载的任何一种异常事件。
“这……这他妈是植物能干出来的事?”一个制服人员喃喃道。
沈风没理会他们。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渊母的主体还在供给能量,这个分体就不会死。
他转身走向林震天。
“你感觉怎么样?”
林震天被雷震扶着,浑身都在发抖。“它还在拉我。那个爪子就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沈风看着他额头上那块不断闪烁的斑块。“这东西是根源。只要它还在你身上,渊母就会无穷无尽地派分体过来。”
林晚跑过来,脸上全是担忧。“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吧?”
沈风的目光扫过林震天,又看了看不远处棚子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搪瓷杯。杯子里的红麦,自从三色合一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过。但沈风能感觉到,它的生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沉淀在了根系的最深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
“林震天,信我吗?”
林震天看着沈风。眼前的男人,身上布满神秘的图腾,脚踩着根须巨网,像个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只。
“我他妈有的选吗?”林震天苦笑。
“好。”沈风转向林晚。“去把那个搪瓷杯拿来。小心点,别洒了。”
林晚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跑回棚子。
沈风又看向铁壁。
“那只爪子我最多再困住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的人准备好,用所有血仙麦汁液往裂口里灌。能拖多久拖多久。”
铁壁的表情很严肃。“明白。”
他已经完全把沈风当成了现场指挥官。
林晚捧着搪瓷杯跑了回来。杯子里的红麦静静地躺着,像一截枯草。
沈风接过杯子,另一只手按在了林震天的额头上。
林震天浑身一震。
沈风的手掌很烫,掌心的褐色纹路亮得刺眼。一股庞大的、混合了三种植物力量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入林震天的身体。
“你要干什么?”林震天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给你搬家。”沈风言简意赅。
他的声音很平,但做的事情却石破天惊。
“钥匙是能量体。既然是能量,就能转移。”
“你疯了!转移到哪?”
沈风没有回答。他把捧着搪微杯的左手举到林震天面前。
“转移到它身上。”
他的意识通过根网,沉入金种残意的层面。
“老祖宗,帮个忙。”
黑暗中,那个石头碾石头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把钥匙种进麦子里?”
“对。”
“想法不错。但风险很大。钥匙的能量很霸道,那株小红麦不一定承受得住。一旦失败,钥匙的能量会爆开,周围所有人都得完蛋。”
“你一定有办法。”沈风的意识很坚定。
金种残意沉默了。几秒后,它说:“办法是有一个。你得用你的根网做桥,把钥匙的能量慢慢引出来。不能快,要像抽丝一样。然后把能量灌进红麦种子的核心。”
“灌进去之后呢?”
“之后,这把钥匙就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网。它会跟你的血仙麦根系彻底融合。渊母再想定位,定位到的就是整个农场。”
“怎么抽?”
“用你的血。你的血是三色合一的催化剂,也是唯一能包裹钥匙能量的容器。用你的血当引子,把它从那块人皮里钓出来。”
沈风的意识回到身体。
他看着林震天。“可能会很痛。忍着。”
说完,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深褐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把这滴血按在了林震天额头的斑块上。
“啊——!”
林震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上的斑块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冒起了青烟。
那块跟随了他二十七年的树皮斑块,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他皮肤上剥离。
裂口的方向,被根须困住的巨爪猛地一震。它感应到了钥匙的变化。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从地下传来。
整个农场都在震动。
巨爪的力量暴增了三倍。缠绕在它身上的根须开始一根根地断裂。
铁壁的脸色变了。“沈风!它要挣脱了!”
沈风没有回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震天的额头上。斑块正在剥离,一缕金色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线,被他指尖的血珠从斑块里缓缓抽了出来。
这就是第二把钥匙的本体。
“快!再快一点!”沈风催动着根网。
金色的光丝被抽出来,缠绕在他的手指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根光丝引向搪瓷杯里的那株红麦。
光丝碰到了红麦的麦穗。
就在接触的瞬间——
搪瓷杯里的红麦,猛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