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碎了。
林羽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断片。
不是昏迷。昏迷还有“黑”。这是什么都没有。
真实世界。
茧体表面的龟裂在核心碎裂的瞬间炸开。不是缓慢的崩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撑爆的。暗紫色的光柱从裂缝里喷射而出,打在穹顶的岩壁上,灼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陈新阳在第一时间抱着头滚到了甬道口的石柱后面。
那股冲击波比他预判的大三倍。
空气被抽干,又猛地灌回来。他的耳朵里全是嗡鸣,鼓膜一胀一痛,一股热流顺着耳道淌下来。
“铁柱!”
没回应。
他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十二只守卫诡全停了。不是停止攻击——是定住了。维持着最后一个攻击姿态,眼窝里浑浊的光剧烈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它们同时张开了嘴。
不是尖啸。
是哀鸣。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十二道声音叠在一起,整个空腔跟着震。
陈新阳的胃翻了一下。
“铁柱!你在哪?”他压着嗓子喊。
“……这儿。”
声音从右侧传来。铁柱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臂——
陈新阳的呼吸顿了一拍。
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质地。关节处有细碎的裂纹,指头还维持着攥拳的姿势,但已经不是肉了。
“能动不?”
铁柱试着抬了一下右臂。纹丝不动。
“……感觉不到了。”铁柱的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开始,跟断了一样。”
陈新阳没时间多说。
巨茧还在裂。
十米高的肉质茧体从底部裂到顶端,每一道裂缝里都在往外淌暗紫色的黏液。那些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岩石被灼出一个个小坑。
“林羽呢?”王小小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她跑过来的时候脚步踉跄,脸上全是灰,但手里的急救包抓得紧。
“茧上面。”
三个人同时抬头。
茧顶。孕育口的位置。
裂缝最大的地方。紫色的光最亮的地方。
一个人形的轮廓嵌在裂缝里。
看不清脸。全身被黏液覆盖。一动不动。
“他还活着吗?”王小小的声音在抖。
陈新阳闭上眼,启动感知。
三秒。
他睁开眼,眼角渗出血丝。
“心跳还在。但非常弱。每分钟不到三十次。”
“我上去。”王小小把急救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往茧壁上爬。
陈新阳一把拽住她。
“等一下。”
他盯着那十二只守卫诡。
它们还在哀鸣。但频率在变。越来越快。越来越尖。身体开始不规则地抽搐,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骨骼在皮肤下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它们要暴走。”陈新阳的声音很平,手已经握上了铁棍,“母体死了,控制断了。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变成无差别攻击的暴走体。”
“那林羽——”
“给你六十秒。”陈新阳看着王小小,“爬上去,把人弄下来。六十秒之内。”
“那你——”
“铁柱。”陈新阳没理她,转头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大汉,“还能打吗?”
铁柱沉默了一秒。
他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沉得拖人往下坠。
“左手还能用。”
“够了。”
“她能爬那么高?”铁柱看了一眼十米高的茧壁。
“我能。”王小小已经把急救包的带子在腰上绕了两圈系死,空出双手。她看着那道最大的裂缝,“茧壁上有突起,能借力。我以前攀岩拿过校赛第三。”
“你还有这本事?”铁柱愣了一下。
“没空解释了,我上。”
她踩上茧壁底部的一块突起,双手抓住上方的裂缝边缘,开始往上爬。茧壁的表面湿滑,紫色的黏液沾了她一手,灼得掌心刺痛。她咬着牙没出声,脚尖找到下一个落点,继续攀。
身后,第一只守卫诡的哀鸣突然停了。
安静了半秒。
然后是一声完全不同的声音——短促、尖锐,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它的身体猛地弹直,四肢不再抽搐,而是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重新组合。头颅扭了一百八十度,面朝正后方,但身体冲着陈新阳的方向。
暴走了。
“来了!”陈新阳把铁棍横在身前。
那只暴走体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陈新阳侧身闪过第一击,铁棍横扫,砸在它的腰侧。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东西的身体硬度比暴走前高了一整个档次,铁棍砸上去跟敲铁板一个声儿。
“操。”
第二只暴走了。第三只。第四只。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充满整个空腔。
铁柱用左手抄起地上一块碎石,迎着冲过来的暴走体砸了过去。碎石打在它脸上,它连停都没停。
铁柱咬牙,左脚蹬地,整个人迎了上去。
没有石肤。没有巨力。右臂废了。
他就用左手,用肩膀,用脑袋。
一只暴走体扑上来,铁柱左臂格挡,骨头咯吱响了一声,疼得他闷哼。但他没退,借着对方扑来的惯性,肩膀一顶把它撞向一边,给陈新阳让出了输出空间。
陈新阳铁棍抡圆了砸在那只暴走体的膝关节上。它歪了一下,但两秒后又站了起来。
“打不死。”铁柱喘着粗气。
“不用打死。拖时间。”
“拖多久?”
陈新阳眼睛往茧壁上扫了一眼。王小小已经爬到一半了。大概五米的高度。手脚并用,速度不慢,但茧壁在持续崩裂,她脚下的落点随时可能塌。
“三十秒。”
铁柱没再说话。他把重心压低,用石化的右臂当盾——反正感觉不到了。一只暴走体的利爪划在石化的前臂上,迸出一串火星。
三只围着他转。
五只围着陈新阳。
剩下四只——
它们没冲向任何人。
它们冲向了茧壁。
冲向了正在往上爬的王小小。
“小小!下面四只上来了!”陈新阳吼道。
王小小低头扫了一眼。四只暴走体的爪子已经插进茧壁底部,往上攀。速度比她快。
“别管我!接着拖!”
她不再找稳定的落点了。手指直接插进茧壁的裂缝里,不管黏液灼不灼,拼了命地往上蹿。指甲断了两片。掌心全是血和黏液混在一起的糊状物。
八米。
九米。
茧顶。
林羽就在那。
他半个身子嵌在孕育口的裂缝中,头朝下,双臂无力垂着。全身覆盖着一层紫色的薄膜。
王小小伸手去抓他肩膀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左手。
她的动作停了半秒。
林羽的左手——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以上——不再是皮肤了。
一层暗紫色的鳞甲覆盖了整条前臂。鳞片的纹路和之前紫眼的虹膜纹路一模一样。每一片鳞甲上都有一个极细小的、半睁半闭的眼状图案。
不是一只紫眼了。
是一整条胳膊的紫眼。
“林羽!”她拽了他一下。
没反应。
她把手指凑到他鼻下。
有气。很浅。
“活着!”她冲下面喊了一声。
身下传来爪子撕裂茧壁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一边解腰上的急救包带子,一边用牙咬开一支肾上腺素针剂的包装。
找到林羽颈侧的动脉位置,针扎了进去。
推杆到底。
一秒。两秒。
没反应。
三秒。四秒。
最近的那只暴走体已经爬到了距她不到两米的位置。
五秒。
林羽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咳嗽。紫色的液体从他口鼻中涌出。
然后他睁开了眼。
左眼正常。黑色瞳孔,布满血丝。
右眼——
也是正常的。
紫眼不在眼睛里了。在胳膊上。
他看着王小小。
眼神是空的。
“林羽?”王小小抓着他的肩膀,“你听得到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粗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谁?”
王小小的心往下坠了坠。
“我是王小小。”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说了第二个词。
“……小小。”
他记得名字。
“对!是我!”王小小攥着他的胳膊,“咱们得下去,这地方要塌了——”
话没说完。
脚下的茧壁整块脱落。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