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又涌上来了。
这次数量超过二十根。粗的有水桶粗，细的跟手指似的，每一根表面都裹着那层脉动的膜。
林羽没退。
影步。
脚下影子闪了下，他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三米外一根粗触须的根部。影刃切进去——大股暗紫色能量涌进来，从指尖烧到肩膀，烫得骨头都在响。
再闪。
两根细触须交叉扫过来的缝隙里精准落地。影刃连挥，触须断成四截。
速度在变快。
不是他反应变快了，是他越来越懂这些东西怎么动的。哪根是主干，哪根是分支，力从哪儿来，弱点在第几层。
这些不是他想出来的。
是影之回响直接塞进脑子里的。
但身体跟不上。右臂骨头嘎吱响，膝盖每落地一次都在抖。喉咙那个被丝线穿过的洞还在渗血，黑色的，稠的，含在嘴里咽不下。
进度条冷冰冰挂在视野角落。
14%。
不够。
一根水桶粗的触须从正面砸过来。林羽来不及闪，竖刃格挡。撞上的一瞬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脚底犁出两道沟，右臂骨头嘎吱一声。
触须没停，卷着他往墙上拍。
影遁。
身体化虚，触须穿过他，重重砸在墙上，砸出个人形坑。
林羽从虚影里凝回来，单膝跪地，嘴里黑血兜不住了，啪一声吐在地上。
“别往中间冲——”刀疤劈开缠上来的细触须，“它在护核心，你越打它越狠！”
林羽擦了把嘴。“你还挺懂。”
“第三次摸到这层的时候撞过。”刀疤指向裂缝中央，“中间最粗那根是主干，切断它，上面的全断供。”
林羽顺着看过去。
裂缝正中央，所有触须根部汇聚的地方，一根直径一米的主干。表面没有膜，裸露的暗紫色肌理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全在看他。
“上次没切动。”刀疤说，“我的刃啃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林羽站起来。膝盖抖，但站住了。
14%只够切小的。要切主干，得更多。多少他不知道，系统没给说明书。
“给我挡三十秒。”
刀疤看他一眼，没废话，冲上去了。
新突破的四阶，技巧粗，够猛。影刃抡圆了一刀一刀剁，触须断了长、长了断，暗紫色液体喷得他满身。
三十秒。
林羽闭眼。
影之回响在体内跳，独立于心脏的第二颗心。每跳一下，新东西就涌进来。不是技能，是规则。
他一直以为影系能力是工具——影刃切东西，影遁躲命，影步赶路。
回响告诉他不是。
阴影不是工具。是规则的背面。
光照到的是正面，照不到的是背面。先有黑暗，后有光。
这段理解不是语言，是直觉。
他左手变了。
暗色纹路沿着肩膀、上臂、肘关节往下蔓延，像有人在用阴影重画一条手臂。不是皮肤色，是深灰带暗紫花纹的，全新材质。
林羽攥了攥。
有力。
【序列重构进度：31%。解锁重构技能：噬影。】
他没看说明。不用看。按上去，吞就完了。
林羽睁眼。
刀疤退回来了，左肩擦伤，衣服撕了一大片。
“三十秒到了。”他喘，“你最好有办法。”
林羽走过他身边，双手各凝出把影刃。左手那把，暗紫色花纹浓了一倍。
“开路就行。”
刀疤愣了半秒。
踩肩起跳意味着他得站在触须最密的地方当跳板，一个人扛所有攻击。
他跟上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没别的选项。
两人同时动。
刀疤在前，影刃大开大合扫开外围触须，不求切断，只求拨开。林羽跟半步后，拦路的一刃切过，不停。刃身碰到的瞬间能量就被抽走，直灌进体内。
距离主干五米。四米。三米。
触须密度到了极限，几乎没缝隙。刀疤影刃崩了两次口，重凝后明显薄了一截。
“最后两米我过不去！”
“不用你过。”
林羽踩上刀疤肩膀起跳。
不是影步，是硬跳。主干周围全是触须，没落脚的影。
半空中三根触须同时抽过来。
第一根打在左臂上。暗色重建的手臂硬接——触须碰到的瞬间他本能激活噬影，指尖暗紫纹路亮了一层，触须表面能量被抽走，力道衰减。他借冲击力偏转身体。
第二根从下方卷腿。收腿，擦过脚底。
第三根从侧面来。
来不及了。
触须抽在肋骨上。
骨头断的声音比疼先到。不是一根，至少两根。胸腔里有什么错了位，呼吸时断骨茬口在刮肺叶，每吸一口都像吞玻璃碴。
但他够到了。
左手按上主干。
噬影。
暗紫色能量像决堤一样涌进来。不是之前那种可以忍的灌注——是洪水。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撑得每根血管都在鼓，皮肤下有什么要破出来。
进度条疯涨。
52%。79%。
主干上的眼睛全爆了。
一声无声尖啸从地底传上来，不是耳朵听的，是意识层面的冲击。林羽脑子像被人攥住捏，太阳穴血管跳得要炸。断肋骨随着心跳往肺里扎，嘴角溢出的已经不是黑血，是带泡沫的鲜红。
他没松手。
左手死死按在主干上，暗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主干表面，像藤蔓一样缠上去，一寸一寸覆盖那些爆裂的眼睛。
吞。
继续吞。
91%。
主干从内部开始萎缩。触须的动作肉眼可见变慢了，像台正在断电的机器。最外围几根细触须先软下去，瘫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刀疤站在五米外，满身暗紫液体，张嘴看着。
林羽的左手正在一寸一寸没入主干表面。不是穿透，是融合。暗紫纹路从他手臂蔓延到主干，又从主干蔓延回身体，分不清谁在吞谁。
林羽脸上没表情。
不是冷，是疼到没余力做表情了。
视野里的进度条还在跳。
94%。97%。
然后卡住了。
不是系统卡了。
是主干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只眼睛从主干深处睁开。
不在表面，在里面。在主干肌理的最深处，在那张覆盖整个寂静岭地下的网络中心。
那只眼睛看向林羽。
【警告：检测到序列冲突。】
【警告：未知意识体正在反向入侵。】
【噬影进程中断。】
林羽的左手开始发烫。
不是能量灌注的烫，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连接往回爬。
爬进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