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哈村的山坳里，漫山遍野的花椒林在秋阳下泛着酱红的光泽，风一吹，浓郁的麻香裹着泥土的气息飘出十里远。竹筐碰撞的脆响、村民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把原本寸草不生的石漠化坡地，染成了鲜活的丰收图景。
“苏支书！你快看！”巴根扛着半筐刚摘的大红袍跑过来，额头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供销社的李主任刚打电话来，说咱们的花椒杂质率比国标低三成，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都出来了！”
苏晚接过一颗饱满的花椒粒，指尖蹭过油亮的表皮，鼻尖萦绕的麻香比往年更醇厚。她回头看向蹲在田埂上分拣花椒的李阿婆，老人枯瘦的手捏着一颗花椒，对着阳光照了照，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以前这坡地连草都长不活，现在摘的花椒能卖上好价钱，我那孙娃的学费终于有着落了。”
三年前她带着合作社来的时候，这里的村民连温饱都成问题，去年试种成功后，今年是第三年挂果，总产量足足一百万斤。刚过晌午，全国各地的调料企业就打来了二十多通电话，连远在广州的海天味业都派了采购经理连夜赶过来，收购价直接比当地均价高出两成，还主动提出包销七成的产量。
“张桂英，把今年的分红名单再核对一遍！”苏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扎着蓝布头巾的妇女放下手里的竹筐，快步跑过来递上账本：“苏支书，三百一十二户贫困户，每户分红最低的都有八百块，最高的李老三家种了五亩花椒，拿到了三千二！”
陆霆琛靠在不远处的花椒树上，手里攥着一根甩棍，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自从上次在坡哈村击退恒远余党后，他就一直跟着苏晚守在村里，此刻他见苏晚蹲在地上和村民算账，便悄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了杯温热水递过去：“先喝口热水，别累着。”
苏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忍不住笑了：“你歇着吧，我没事。”她的话音刚落，裤兜里的老人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全国贫困学子公益基金会张主任”的字样。
“苏晚同志，恭喜啊！”电话那头的张主任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今年咱们资助的一百个山区孩子，全部考上了大学！有三个孩子考去了北京，五个去了省城，剩下的也都考上了本地的大专和中专！他们都托人捎了感谢信，我已经寄到合作社了，你要是有空，一定要来参加明天的开学典礼，孩子们都想见见你。”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暖，她想起去年冬天在贵州毕节，那个叫小石头的小男孩，攥着她递过去的铅笔头，红着眼眶说“长大了要回来种花椒，让村里的人都有钱”。她笑着应道：“张主任，我一定去，替我谢谢孩子们。”
挂了电话，苏晚刚把手机放回兜里，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发烫，像是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窜动。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村外的山坳，那里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刚从树后闪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陆霆琛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暖玉又发烫了，”苏晚攥了攥胸口的衣襟，“恒远余党的人还在盯着我们。”
话音刚落，二柱扛着一捆麻绳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苏支书，广州的王经理到村口了，说要签十万斤的订单！还有四川的郫县豆瓣厂，也说要订八万斤！”
苏晚压下心头的警惕，对着二柱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合作社的办公室，我马上过去。”她转头看向陆霆琛，“你跟我一起去，顺便把今年的分红账本带上。”
两人刚走到合作社的土坯房门口，就看见十几个村民围在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存折，脸上满是激动。张桂英举着一个红布包，大声喊着：“苏支书说了，今天下午就发分红！每户都能拿到钱，还有粮票补贴！”
“太好了！”一个穿蓝布褂的中年汉子攥着拳头跳起来，“去年我还欠着信用社的债，今年就能还清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知道，恒远余党的威胁还在，但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她又觉得踏实。这些年她带着大家搞种植、做产业，从没人愿意相信石漠化的坡地能长出花椒，到现在家家户户都靠花椒脱了贫，她终于明白，比起守住自己的小家，带着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子，才是真正的意义。
下午三点，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挤满了各地的客商。广州的王经理捧着一个装着花椒样品的玻璃罐，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忍不住赞叹：“苏支书，这花椒的麻香比市面上的正宗多了，杂质率这么低，我们厂愿意以每斤十二块的价格收购，比当地收购价高出整整两成！”
另一个来自四川的客商也附和道：“我们郫县豆瓣厂每年都要进几十吨花椒，要是能长期合作，我们可以预付三成的定金！”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订单合同，一一和客商们核对细节。陆霆琛站在她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手里的甩棍藏在背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推开房门，脸色慌张地跑进来：“苏支书，村口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说是县农业厅的验收组，要过来检查花椒种植项目！”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好，让他们进来吧，刚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成果。”
没过多久，县农业厅的验收组就走进了办公室，为首的李厅长接过苏晚递过去的检测报告，翻了几页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你们的花椒品质这么好，杂质率比国标低了三成，亩产更是达到了三百斤，远超预期！”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把这个情况上报给省厅，坡哈村的花椒种植项目，完全符合国家级扶贫示范项目的标准！”
验收结束后，李厅长握着苏晚的手说：“苏支书，你这个项目做得好，不仅治好了石漠化，还带动了村民脱贫，我们省厅准备把你们的项目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
送走验收组，已经是傍晚时分。村民们拿着分红款和粮票，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有的去供销社买盐买布，有的去镇上给孩子买新衣服。苏晚和陆霆琛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县城参加开学典礼。
“我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的班车，”陆霆琛把一个保温桶递给苏晚，“里面是我炖的鸡汤，路上喝。”
苏晚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暖的。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依旧微微发烫，山坳里的动静还在，恒远余党的影子始终没有消失。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她有陆霆琛的保护，有乡亲们的支持，还有手里的证据，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能挺过去。
“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车。”苏晚拉着陆霆琛的胳膊，往临时住的土坯房走去。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村外的山坳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再次探出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老板，苏晚明天要去县城参加开学典礼，要不要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不用，先盯着她，等拿到军饷账册再说。”
男人挂了电话，转身钻进了灌木丛，很快消失在喀斯特山地的暮色里。而苏晚站在土坯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山坳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这场硬仗还没结束，但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