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满朝文武仍旧三三两两站着,压低声音不停议论。
所有人视线都时不时扫过站在阶下的林小阳,不少人嘴角微微扯动,脸上挂着藏不住的讥笑,眼神里满是看不起的神色。
龙椅之上,皇帝缓缓抬手,掌心轻轻向下一压。
大殿之内所有细碎议论声,瞬间尽数止住,所有官员纷纷闭口垂首,站姿端正。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视线最终落定在林小阳身上,声音沉稳庄重。
“吐蕃路途遥远,域外凶险未知。朕准你返回府邸,休整七日。七日之后,吉日启程出征。”
他转头看向两侧站立的礼部、兵部官员,语气不容置疑。
“礼部即刻着手草拟、加盖官印,备齐所有通关文书。兵部统计人手,挑选随行护卫、差役仆役,提前置办全程粮草、行囊、物资,不得有半点疏漏。”
两名官员立刻跨步出列,腰身狠狠弯下,躬身行礼,态度恭顺至极。
“臣遵旨!”
林小阳微微俯身,脊背挺直,行礼姿势规矩端正,语气平淡无波。
“臣领旨。”
朝会彻底结束,百官依次转身退离大殿。
每一名经过林小阳身边的大臣,都会刻意侧过头,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有人眉眼轻挑,眼神戏谑;有人嘴角暗藏嘲讽,扭头就和身旁同僚低头耳语,小声说笑几句。
所有人都觉得,林小阳国库择宝愚钝可笑,空有国师名头,眼光见识浅薄至极。
林小阳视线平视前方,眼皮不抬分毫,脸上没有半点神色波动。旁人的议论、打量、嘲讽,他尽数无视,脚步平稳,径直走出皇宫,返回专属国师府邸。
府邸院落清净冷清,院内下人不多,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嘈杂声响。
刚一进院,一直跟随他的小白狗立刻从袖中钻出来,爪子扒着地面,快步跑到院子青石板中央。
它两只前爪死死按住那颗漆黑的异兽内丹,脑袋不停低下去,鼻头反复蹭着球面,来回嗅闻。嗅完之后,它脑袋用力一仰,嘴巴大大张开,喉咙用力一滚,咕咚一声,直接把整颗黑色内丹吞进腹中。
内丹入腹的瞬间,小狗身子明显鼓了一下,腹部微微隆起一小块。
它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眼皮缓缓耷拉下来,四肢全部摊开,老老实实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不再跑动,不再嬉闹,安安静静趴着,一点点消化体内的古老内丹。
另一边,隐匿身形的小女鬼飘在半空,身体悬停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幽冥阴铁髓,视线牢牢锁死,一刻都不肯挪开,满脸按捺不住的期待。
林小阳迈步走到院落空旷处,抬手抬起右掌。
一簇幽幽的异火凭空出现在掌心,火苗静静跳动,没有烟火,没有烟气,看着轻柔,内里温度却凌厉逼人。
他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异火瞬间铺开,稳稳裹住整块幽冥阴铁髓。
阴铁髓在火焰包裹中慢慢软化、变形、熔融,通体黑色材质不断翻滚涌动,内里层层杂质被高温一点点焚烧剔除。
林小阳双臂微动,双手不停快速变换法诀,一道道精纯灵力持续打入熔融的阴铁之中,动作沉稳熟练,全程不急不缓。
小女鬼悬浮在一旁,整个身体绷得笔直,两只小手紧紧攥在胸前,指尖微微收紧。她一瞬不瞬盯着火焰当中的材料,肩膀时不时轻轻颤抖,刻意放轻所有呼吸,不敢有半点动静,满心都是等待本命鬼器成型的急切。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
林小阳缓缓收了掌心异火。
火光彻底敛去,地面静静躺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剑,剑身纤细轻薄,剑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阴冷雾气,尺寸刚好适配鬼物握持,是独属于小女鬼的本命鬼剑。
小女鬼身子一晃,立刻飘掠上前,小手精准握住剑柄。
手掌触碰到剑身的一刻,她整个身躯轻轻震颤了一下,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脸上露出舒展的神色,脑袋轻轻点了几下,握着短剑在院内慢慢飘来飘去,不停变换姿势握持,反复适应手感。
处理完两样宝物,林小阳弯腰拾起桌案上那截万年雷击槐木芯。
木芯入手沉重,表层布满雷击灼烧后的干裂纹路,掌心贴上去,能清晰感受到木头内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气息。
他眼神落在木芯之上,心里打定主意。
正好趁着七日休整的时间,施展傀儡术,将这截罕见的雷击槐木炼制成一具专属木傀儡,日后远赴吐蕃征战,也能多一个可靠帮手。
他转身走进卧房,反手关紧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屋内安静无声,林小阳双腿盘坐地面,将雷击槐木芯端正摆放在自己身前,双目缓缓闭合,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双手不停掐动傀儡术印诀,一缕缕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出,丝丝缕缕渗入槐木芯内部。
灵力不断渗入的同时,槐木表层慢慢亮起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微光,整截木头缓缓温润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就在傀儡术推进到最关键的一步,即将为槐木灌注傀儡灵机、诞生自主雏形的瞬间,莫名的异变骤然爆发。
林小阳眉头猛地狠狠皱起,双眼眼皮急速连续颤动,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神魂深处藏有任何槐树残识,过往多年从来没有半点相关感知、半点异常迹象。
这一刻,他只单纯感觉到,自己识海深处,那道伴随自己修行多年、一直稳稳镇压心神、锁住精神不乱的无形禁制,毫无来由地开始松动摇晃。
那道禁制平日里沉寂无比,稳固至极,从无半点异动。此刻却不停震颤,原本死死封闭禁锢的力量,一点点松散、剥离。
林小阳瞬间心神紧绷,上下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下颌线绷得笔直,脖颈两侧青筋微微鼓起。他双手法诀疯狂变换,速度快到极致,一心想要稳住自身心神,强行稳固识海,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可他持续不断渡入槐木的灵力,早已在识海与木芯之间,打通了一条无形的灵力通道。
这条通道不受他控制,自发稳定成型。
紧接着,他的识海深处,莫名窜出一缕极其细微、极其缥缈的陌生神念。
这缕神念来源不明、气息陌生,他完全探查不出源头,完全摸不清根底,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不等他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一幕彻底发生。
他识海之中那道镇守多年、镇压自身精神的心神禁制,顺着这条无形的灵力通道,开始向外脱离、转移。
嗡的一声闷响,在屋内无声传开。
身前地面的雷击槐木芯,骤然剧烈抖动震颤,整截木头不停摇晃,表层干裂的纹路疯狂延展扩张,灰黑色微光瞬间暴涨,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暗沉发亮。
那一缕莫名陌生的细碎神念,连同他识海深处那道完整的心神禁制,完完整整、一丝不差,顺着通道彻底迁出他的识海,稳稳扎根、落进这截雷击槐木芯的内部。
全过程毫无征兆、毫无异响、毫无灵光暴动,完全是凭空发生、莫名转变。
林小阳双眼骤然猛地睁开,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后晃动,他立刻抬手撑住身后地面,手臂发力绷紧,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眼神死死盯着面前仍旧微微震颤的槐木芯。
他立刻凝神内视,探查自己的识海深处。
这一探查,他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原本盘踞在自己神魂最深处、常年锁住心神的禁制,彻底消失不见,空空如也。
那缕刚刚窜出的陌生细碎神念,也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所有诡异的变化,全部转移到了眼前这截槐木傀儡之中。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又茫然,视线死死锁着槐木芯。
他心里满是不解,完全想不通缘由。
他不知道这缕陌生神念从何而来,不知道修行多年的心神禁制为何会无故松动,更不知道为什么炼制傀儡的关键时刻,自己的禁制会凭空转移到木头里面。
从头到尾,他没有预判,没有感知,没有头绪。
全程都是被动承受这场莫名其妙的神魂异变,心里只剩满心的疑惑和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