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弯腰，把最后一小包清心丹塞进腰间储物袋，手指攥着袋口绳结，一圈圈缠紧，反复拽了两下。
确认不会松脱，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腰侧，整备妥当，抬脚就要往山门台阶走。
刚迈一步，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脖子微微一缩，眼神有点发懵，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光顾着抢任务、收拾东西，他从头到尾忘了问，邪幽谷到底在哪个方向。
三千里路，听着就远得吓人。
他这辈子从没踏出宗门大阵一步，连山门之外是什么地势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往哪飞、往哪走。
林小阳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看见前方山道上，一名外门师兄背着储物袋，正要下山。
他连忙小步快跑追上去，双手抱拳，腰微微弯着，态度恭恭敬敬。
“师兄，麻烦留步，小弟请教个事。”
那师兄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见林小阳眉眼稚嫩，举止拘谨，一看就是刚入门没多久、没出过远门的新人，嘴角扯出一点淡笑。
“第一次接外出任务？”
“是。”林小阳老实点头，“我接了邪幽谷的探查任务，不知道出门该怎么认路。”
师兄抬手指了指山下。
“凡人出门靠纸地图，我们修士不用那东西。山脚门口有小摊，买一枚引路玉简，神识一扫，方向、山路、远近距离、险地死角，全部清清楚楚。”
“赶路要么御使飞剑，要么花灵石坐商行飞舟、宗门飞鹤。”
说到这儿，师兄眼神认真了些，看着他轻轻提醒。
“出门在外，看着平和，实则处处藏东西。多留心，别谁都信。”
林小阳连连点头，躬身道谢。
等师兄走远，他才攥着袖角，一步一步顺着石阶慢慢下山。
山脚下的小摊，全部摆在宗门值守弟子眼皮底下，紧挨着护山大阵边缘。
来来往往都是本门弟子，谁心里都默认。
在宗门门口摆摊的，都是做长久生意的，不敢坑、不敢骗、不敢耍花样。
林小阳也一样。
他心里半点提防的念头都没有，只想着赶紧买完玉简，早点动身赶路。
他刚走到摊位跟前，摊后坐着的胖子立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脸上堆着满满的笑，眼睛眯成两道弯缝，看着格外憨厚、格外热情。
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客气得不行。
“师弟，买引路玉简的吧？出任务？”
林小阳轻轻点头，神色拘谨。
“麻烦给我一枚，邪幽谷的路线玉简。”
胖子闻言，眼神极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看他穿着崭新的外门弟子服，干净规整。
看他孤身一人，没有同门陪同。
看他举止青涩，站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没出过门的新人。
扫完一圈，他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语气也跟着诚恳。
“邪幽谷远，三千里荒路，地势偏、岔路多、瘴气乱，普通玉简标不全。”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平淡淡报出价：“二十灵石。”
听见这个数字，林小阳整个人当场僵住。
双眼微微睁大，嘴巴下意识抿紧，眉头瞬间死死皱成一团。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二十？”
林小阳抬起手，指尖微微抬起，有点着急。
“师兄，我这任务总共补贴就二十灵石！你一枚玉简就要我全部酬劳？哪有这样卖的！”
他是真慌了。
宗门任务清清楚楚，圆满完成，到手也就二十枚下品灵石。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要是买个玉简直接花完，他这一趟千里奔波，等于白跑，半点好处没有。
胖子脸上神色没变，依旧是那副和气做生意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师弟，你不能这么算。”
他抬手点了点台面的玉简，语气听着句句为他着想。
“别的玉简只标大路，我这一枚，沿途妖兽窝、瘴气区、断山险路、临时歇脚的山洞，全部给你标满。”
“你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荒路，走错一次路、遇一次险，损耗的丹药、灵气，远比这点灵石贵得多。”
林小阳脸色越发难看，指尖攥得紧紧的，神色满是纠结肉疼。
他咬着牙，放低姿态，小声议价。
“便宜点吧师兄，我就是个外门弟子，就靠任务挣点灵石。”
“你这价格我真接不住，我干完任务一共才二十，买完我一分不剩，还得倒贴路上消耗。”
胖子看着他一脸窘迫、左右为难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脸上却装得左右为难。
他皱着眉，搓了搓手，迟疑半天，才像是狠狠咬牙，忍痛让利。
“行吧！看你是本门小师弟，第一次出远门不容易。”
“我不赚你暴利，给你压到十四。最低了，再低我成本都不够。”
十四灵石。
林小阳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任务全款二十，买玉简十四，剩下六枚灵石。
六枚灵石，撑完三千里往返路途，还要应付灵气消耗、应急丹药、路上零碎开销。
紧巴巴到了极致。
等于忙活整整一趟远差，累死累活，最后净剩几枚灵石，跟白跑没区别。
他嘴唇抿了又抿，脸上一阵肉疼，眼神满是无奈。
左右犹豫半天，实在没办法。
不买玉简，连门都出不去，任务直接完不成。
他只能缓缓抬手，伸进储物袋里。
指尖伸进去，一枚、两枚、三枚，慢慢往外数灵石。
每数一枚，脸上神色就沉一分。
数到第十四枚的时候，他手指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舍不得，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灵石表面，才咬牙递了过去。
胖子伸手稳稳接过，指尖把灵石拢在一起，轻轻一掂。
脸上依旧是那副忍痛让利、亏本做生意的诚恳模样，笑着把玉简递过去。
“拿好师弟，全程精准，不迷路。”
林小阳接过玉简，低头凝神，神识细细扫过。
路线清晰，坐标完整，沿途节点标注得确实详细。
确认没问题，他把玉简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袋口重新缠紧。
就在收好玉简的这一刻，他心里彻底通透了。
他之前一直纳闷。
这么轻松的探查任务，不用厮杀妖兽、不用闯险地，怎么宗门里没人愿意抢？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根本不是任务难。
是根本不赚钱。
全程跑断腿、担惊受怕、千里奔波，任务全款二十灵石。
光一个刚需玉简，直接干掉十四。
剩下寥寥几枚灵石，根本撑不起长途消耗。
稍微出一点意外，损耗两颗丹药、御空多飞几段路，直接倒贴。
谁接谁吃亏，谁接谁白忙活。
换谁都不抢。
想通这些，林小阳脸上带着几分憋屈，又几分无奈。
他越发谨慎，脊背微微绷着，心里只剩忐忑。
谨记着师兄那句出门多留心，暗暗告诉自己，路上千万省着用、千万别出事。
他对着胖子微微低头，轻声道了句谢。
转过身，抬脚一步步朝着山外大路走去。
走路的时候，他步子都比刚才沉了不少，脑袋微微低着，眼神落在路面上。
满心满眼，全是心疼灵石、忧心路途艰险。
一心提防着山路、妖兽、瘴气、迷路。
半点没回头，半点没察觉身后的异样。
他一走远。
胖子脸上那副憨厚热情、忍痛让利、老实经商的神态，瞬间一扫而空。
脸上笑意直接垮掉，眉眼一冷，眼神彻底沉下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十四枚灵石，指尖一颗颗慢悠悠数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阴笑。
这枚玉简成本，撑死两枚灵石。
眨眼净赚十二。
专坑这种没阅历、不敢还价、急需赶路的宗门新人。
最关键的是——交易一完成，对方的目的地，彻底锁死。
他抬眼，望着林小阳孤身越走越远的背影，目光阴沉沉的。
低头假装整理摊位，袖中指尖轻轻颤动。
一缕极淡的灵力，无声传向远处山林。
讯息隐秘送出：
【宗门萌新，独身去邪幽谷。任务总酬二十灵石，买玉简花十四，家底极薄、胆子小、为人谨慎、涉世为零。肥算不上，但极好拿捏，荒路埋伏，稳吃。】
传完讯息，他立刻恢复原样，低头摆弄摊位，老老实实坐着。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脚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