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确认自己没眼花。
“皇上你……”
“嘘……”
皇上起身,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意思让她别出声。
不仅让她别出声还摆摆手让她一边站着去。
江凝月:“……”
人家是老大,说了算。
江凝月侧身让开。
春桃整个人都吓傻了,瞪着眼看着皇上从窗子外面翻进来。
江凝月压低声音,“春桃,把窗户关上。”
春桃这才回过神来,动作麻利地把窗户关好,刚插上插销。
外面的动静突然就大了。
“有刺客,抓刺客……”
江凝月没说话看了春桃一眼,春桃心领神会,将屋里灯芯拨暗了。
皇上进来还没走两步,身子一歪就躺地上。
哎………这也不能倒头就睡啊。
“皇上?皇上!”
人没反应。
江凝月一看人已经晕了。
她跟春桃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皇上拖到榻上,刚放平就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血。
春桃见了,连忙塞了个帕子过来。
江凝月擦了擦手上的血,在心里头已经问上了007。
“你给他看看。”
“嗯……皇上中毒了,一种无色无味查不出来的慢性毒,今夜又遭行刺,失血过多导致这会儿休克了。”
江凝月皱眉:“中毒?他病的根源是中毒?”
“对,毒性不强,是一点点渗进骨血里,这些天外头那些太医开得方子都是温补的,越补毒越往骨头里钻,人就越来越虚。”
怪不得。
皇上病歪歪的有好些日子了,太医看过了,就是一直不见好。
还以为,就平时小病小痛的,原来是被人投毒了。
江凝月没再问了,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来。
解毒嘛……解毒丸有得是。
皇上是太后的儿子,是她的义兄,她说什么也得救吧。
“春桃,你去倒杯水来。”
“是。”
江凝月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子来,还是那副丑兮兮的模样,颜色深褐,滚在掌心跟个羊粪蛋子似的。
她蹲在榻边,拍了拍皇上的脸。
“皇上,该吃药了。”
人没反应,她又拍了拍,这回用了点力气。
皇上脸上一疼,睁开眼,张开嘴,一颗颗药丸子就被江凝月塞了进去,滑到嗓子眼,噎的皇上直翻白眼。
呃……
江凝月接过春桃递过来的温水。
“来,喝水润润。”
她直接捏着他的下巴灌了一口,又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掌。
一旁的春桃看得直抽气。
她家夫人胆子真大,敢这么拍皇上。
皇上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
“咳咳……”
他呛了两声,眉头皱得更紧。
“……你给朕吃了什么?”皇上声音哑得厉害。
“解毒药罢了。”
“你知道朕中的什么毒?”
皇上惊讶,主要是太医都查不出来他中的什么毒。
“不知道。”
皇上:“……”不是……这对吗?
“不知道你怎么解?你……”
江凝月打断他。
“……不需要知道……我这噎死人的丸子,是个毒都能解,只需要在你体内拍打至吸收即可……”
江凝月说的理直气壮。
皇上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着榻背,目光直直的看着江凝月。
条件有限,臣妇先给皇上简单包扎一下了。
江凝月说着,让春桃去她包袱里翻了一条干净的中衣,撕成布条,又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点凉水,把伤口周围的血擦了擦。
伤口不算深,匕首划的,就是长,从肩头一直拉到肩胛骨下方,血肉翻着,看着吓人。
江凝月用布条缠了几圈,压住血,打结的时候用力一扯,皇上倒抽了一口气。
忍着点。
皇上闷声不吭。
江凝月处理完伤口,把沾了血的手擦了擦,才开口问了一句直接的话。
谁要杀您?
皇上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在这位置上坐着,想杀朕的人太多了。
江凝月:“……”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您是皇上,身边有侍卫,寝殿外头也有十几个轮值的禁军吧,怎么会让人伤了您呢?”
保护他的人怎么说也有不少人吧。
皇上看着江凝月,他现在信的人不多了。
这个女人是太后认的义女,亲封的县主,是靖安侯府的继室。
太后给他说过几次,说她认的这个义女如何如何妥当,是多好的人,是值得信的人……
他听的时候笑笑不说话,也没往心里去。
后宫里认亲,认义子义女的事多了去,多数不过是体面人做的体面事,今日认了明日就忘,谁当真呢?
可是现在,太医诊断不出来,折磨他许久的毒,这个女人说解就解了。
好东西毫不吝啬的拿出来给他用了,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信的。
太后眼光就是好。
皇上哑声道:“禁军朕没见着一个,那刺客出手又狠又准招招致命,护着朕的侍卫都是跟着朕多年的老人……都死了。那个刺客还追着我杀,我从寝殿逃出来,逃到慈宁宫门口,那刺客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
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
江凝月琢磨了一下,刺客追着皇上从寝殿杀到慈宁宫,偏偏到了慈宁宫门口就收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杀不了,是不能在慈宁宫杀。
不管为什么不能在慈宁宫杀,反正这是一场有蓄谋的刺杀,有人是先撤走禁军,再派人刺杀,侍卫死前护着皇上往外跑,人跑到慈宁宫这边。
那刺杀的的人估计给背后的人也报信了,也知道皇上在慈宁宫这边躲着,估计也知道在她住的这个偏殿里吧。
所以消失的禁军又开始抓刺客了。
怪不得脚步声光在她这边响,揣着明白找人呢。
“按理说,您不见了,外面就该找您了,找不着就得喊起来,可外头只喊抓刺客,没人喊着找皇上,这说明什么?”
“背后的知道我没死,还知道朕在慈宁宫这边躲着。”
皇上替她说了。
“对。”
江凝月点头,“背后这个人,身份不低,至少是能指挥的动禁军统领的人。”
江凝月一阵头脑风暴,继续往下说:“能在宫里调兵的,这宫里头掰着手指头数,就那么几个。”
太后不可能……那就是在冷宫的皇后了。
007说她猜对了。
让皇后动了杀心的事,那就是皇上要动她的家人。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
江凝月看了他一眼,也没打什么弯子:“您是不是要废太子?”
皇上抬眼,有些震惊的看着她,这事她都知道了???
“换太子,动的是皇后母族的根基,皇后不杀您,难道等着您废了她的儿子,让她娘家一败涂地?”
皇上不说话了。
江凝月看他那样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皇上皱眉,又否定了:“皇后虽然有杀朕的动机,但是她没有调动禁军的能力。”
“怎么说?”
“必须有虎符,虎符分左右两半,一半在朕手里,一半在禁军手里,要调动必须两符合一。”
“除了虎符,难道就没有别的了?”
江凝月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他了,还真有那么一个东西,比虎符还要厉害。
“有。”
这不就得了,江凝月盯着他又问:“是什么?”
“先帝赐给先太子的龙纹令,拿着龙纹令的人,就可以调禁军三千。”
“先太子?”
“朕的大哥,”皇上解释了一句,“是先帝的嫡长子……只不过后来没了。”
“怎么没的?”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江凝月反应过来,轻拍了一下嘴巴,瞎问什么呢?
太子之位,登皇位,兄弟相残在皇家是一种常态。
无情帝王家不是开玩笑的。
“那龙纹令呢?”
“失踪了。”
江凝月想了想,“您说,皇后娘娘有没有可能拿到了这个龙纹令?”
“你这么说,有可能。”
这女人聪明的过分,几句话就将谁要杀他的人也给分析出来了。
皇上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复杂。
心里头涌起一个念头,这要是他的人该多好。
他想挖墙角,想法直白又简单,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你做侯夫人可惜了,要不要考虑做朕的妃子?”
他说完就等着江凝月的反应。
江凝月没反应。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了足有三息,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皇上,您是不是刚才流血太多,脑子也跟着流走了?”
皇上:“……?”
“我是臣妻。”江凝月指了指自己,“沈煜的夫人,臣妾还是您母亲的义女,是您名义上的妹妹。
朕知道。
那您还说这种话?
皇上看着她,说了一句:朕是皇帝。
江凝月:所以呢?
所以朕想要谁,就要谁。
江凝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翻了个实打实的、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白眼。
春桃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听傻了。
她瞪着眼睛,一会看看皇上,一会看看自家夫人。
脑子嗡嗡的。
皇上……要撬侯爷的墙角?还说让夫人当他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