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的人多,马车在城门口排队,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轮到他们。
进了城门,马车一路往侯府方向走。
到门口,赵嘉木和沈文耀掀开车帘,一前一后的跳下来。
赵门房从里头迎出来了,一脸激动:“表公子,大少爷,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沈文耀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开口问道。
“赵伯,我们走了这些天,府上没什么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赵门房脸上的表情,顿时尽显一言难尽。
“有事,出了好多事!”
一旁的赵嘉木闻言,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赵门房他便把前些日子大小姐和二小姐被人劫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小姐中了箭,二小姐伤了脸,侯爷和夫人为找药去了天山,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沈文耀一听他亲妹脸毁了,心里那个急啊,抬脚就要往里冲,被一旁的赵嘉木一把拽住了后衣领子。
“你跑什么?”
“我去看看玉婷!”
“你就这么跑去看她的脸?”
沈文耀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赵嘉木:“……”
他觉得不合适,人家女孩子伤了脸,你再怎么是亲哥哥,还是个关系一般的亲哥哥。
像看猴子一样去围观她的伤疤,谁都不会舒服的。
“就算要看,也得先见过长辈才行。”
沈文耀冷静下来。
赵嘉木松开他,二人朝着福寿堂走。
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他们,都蹲身行礼,嘴上说着。
“表公子回来了!”
“大少爷回来了!”
福寿堂。
老夫人歪在榻上。
周嬷嬷在一旁守着,手里还缝着一件五六岁小姑娘能穿的春衫,明眼人一看就是给侯府三小姐月儿做的。
这时候,屋外的小丫鬟掀开帘子进来通报。
“老夫人,表公子和大少爷来了。”
老夫人一听,人精神了,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快,快让他们进来!”
人未进来,声先到了。
“祖母!孙儿回来了!”
紧接着帘子一掀,沈文耀进来,脸上带着笑,上前给老夫人行了个礼。
“孙儿给祖母请安。”
赵嘉木后头进来也跟着行礼。
“姑母。”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沈文耀一番,又看了看赵嘉木,点点头。
“嗯,你们表叔侄儿看着都黑了不少,身子也结实了些,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吧?”
“吃苦倒是没有。”
沈文耀一屁股坐到老夫人旁边。
“就是脚底多了几个水泡而已,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和表叔出去游学,真的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哦?”
老夫人来了兴趣,“你都学了些什么?给祖母说说。”
她看得出来,她这大孙子出去了一趟,性子好像活泛了不少。
沈文耀把一路上所见所闻所感所想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老夫人听得直点头,还时不时附和两句再问上两句,沈文耀答的头头是道。
听完了沈文耀说的,老夫人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娘家侄子。
“嘉木,过几天你就要会试了,你也别想着往外跑,这几天就好好在家里温书,临阵磨磨枪,不快也光的。”
“是,姑母。”
……
大长公主府。
丫鬟捧着那封退回来的帖子和一个靖远侯府的回帖,站在厅堂里大气不敢出。
长宁大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红珊瑚佛珠,捻得飞快。
“回了?”
“回、回公主的话,靖安侯府那边说……两位小姐身子不适,不便出门。”
“身子不适?”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适不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连本宫的宴都敢推!
“备车,本宫要进宫。”
“是,大长公主。”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宫门口。
大长公主下了车,也不等人通报,径直往皇上的寝殿走。
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弟弟,近来龙体欠安,三天两头不上朝,太医跟走马灯似的进出。
守门的太监想拦,被她一眼瞪回去。
“本宫来看自己弟弟,还要你允了?”
太监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不敢吭声。
她进去的时候,皇上正歪在榻上,半阖着眼,脸色有些发白。
“长姐来了?”
皇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皮,又问了一句,“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她就爱这时候来!大长公主心里这般想。
面上笑盈盈的上前行了个礼。
“我来看看皇上。”
“坐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上抬了抬手。
大长公主也不客气,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皇上气色瞧着比前些天好多了。”
“是吗?”
皇上笑了一声。
“朕自己倒没觉得。”
大长公主也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等着皇上问她怎么了,皇上却有点不太想接茬。
大长公主可不会放过他。
“皇上怎么不问问长姐怎么了?”
“长姐,怎么了?”皇上挑眉。
“既然皇上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长姐就告诉您。”
……然后大长公主就开始数落起靖安侯府的不是。
“皇上,您是不知道,那靖安侯府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长姐好心办个春日宴,专程请她们府上两位小姐来坐坐,您猜怎么着?人家直接就拒了!”
皇上“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说是什么身子不适,长姐瞧着,分明就是不给长姐面子!您是没见着那回帖,连句软和话都没有,就那么干巴巴的几句。我好歹是您的亲长姐,她靖安侯府不过是个外臣,怎么敢的?”
她说得十分起劲,唾沫星子在龙榻边上了乱飞。
皇上:“……”
絮叨起来没完没了的。
可烦!
“皇上,您说句话呀!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长姐的面子是小,可这背后打的是谁的脸?是皇上的脸!是皇家……那靖安侯夫人……”
“长姐。”
皇上察觉到什么,适时唤了一声,截住了她后面的话。
大长公主还想再说,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大长公主赶紧起身。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团寿纹褙子,脸色不怒自威。
她先看了一眼榻上的一脸病容的皇上,目光才转向这个大长公主。
“长宁来了啊。”
“啊,是……给太后请安。”大长公主赶紧行礼。
“起来吧。”
太后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着大长公主。
“方才在殿外就听见你在说话,说靖安侯夫人什么呢?哀家也想听听。”
大长公主警铃大作。
不是,她没说哇……她还没说那侯夫人什么呢,就被皇上给打断了。
“太后,长宁没说侯夫人,长宁跟皇上说的是靖安侯府的事……”
太后才不信也不管,直接出言打断她。
“靖安侯夫人是哀家认的义女,正儿八经册封的县主,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一个当姐姐的,非得跑到宫里来跟皇上告你妹妹的状?”
大长公主被这话噎了一下。
她真冤枉啊!
“太后,长宁没有告侯夫人的状,长宁是……”
“是什么?”太后看着她,“是人家府上出了事,你不想着怎么宽慰宽慰,反倒揪着人家不赴你的宴说事?”
大长公主张了张嘴,原来太后都知道了。
“太后,长宁也是好意……”
“好意?”太后哼了一声,“你是好意还是想看热闹,你心里清楚。你想办春日宴,办就是了。谁不想去就不去,你还逼着人家去不成?”
大长公主被怼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再说了,”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妹妹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外甥女。你这个当大姨的,有这么说自己外甥女闲话的吗?不像话!”
大长公主:“……”
这关系这逻辑竟然没毛病,她竟无言以对。
太后放下茶杯。
“行了,你这春日宴就别办了,春闱之前,你安生些,别整大动静。让那些举子好好备考,安安静静地再读几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