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后头跟着三个人。
有男有女。
走在最前头的是李太医,五十来岁的模样,留着八字胡,背着药箱。
女的看起来四十来岁,她是李太医的夫人,人称白大夫,也是医者出身,专治女子妇科和外伤的。
是宫里头娘娘们、和世家夫人们最喜欢用的人。
再后头就是孙大夫。
李太医吹着八字胡一进门,看见一左一右两张榻上躺着的两个姑娘,愣了一下。
“这是两个都伤了?”
“嗯。”沈煜点头,“大的中了箭,小的身上有伤,脸上也有。”
李太医走到中了箭的沈玉娇跟前,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观察伤处。
“失血过多,伤了元气,这箭……还是有倒钩的,有倒钩就不好办了,不能硬拔,硬拔能把肉带出来,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孙大夫也过来了,站在旁边。
白大夫去看屏风另一侧沈玉婷的伤势去了。
李太医和孙大夫两人商量着把沈玉娇的伤口切开取箭。
还没来的及动手,半天不见人的周青书这会儿又领着一个老头进来了。
来人正是沈家军军营里待了几十年的陈老大夫。
他皮肤黝黑,长得粗胳膊粗腿的,看着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天天杀猪的。
陈老大夫一进来,问过了侯爷和侯夫人。
走到榻前,看了看沈玉娇的伤口,又看了看李太医和孙大夫。
“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
“商量切口取箭。”李太医如实说。
“那还商量什么?”陈老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刀,用烈酒擦了擦,又在火上烤了烤,“这再商量下去,人要没了。”
李太医和孙大夫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老大夫把烤过的刀放在一边,又拿出一根针,穿上线。
又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在碗里,兑了点水。
军中常用的东西,战场上取箭锯胳膊锯腿,全靠这个麻沸散。
给姐妹俩一人灌了一碗,等了一会儿。
这东西也不是说喝了就全然没有感觉了,痛觉敏感的还是会痛。
江凝月递了一块干净的布,陈老大夫接过,叠了叠,塞进沈玉娇嘴里,疼但是不能咬舌头。
“你们俩按住她。”
一个是太医院的,另一个是京城有名的医馆坐堂大夫。
陈老大夫一来,二人就成了打下手的了。
算了,打下手就打下手吧。
李太医按住肩膀,孙大夫按住她的手。
陈老大夫拿起刀,对准伤口,一刀就划了下去。
沈玉娇身体在陈老大夫下刀子后猛的动了。
估计是麻醉的效果并不好,这会儿疼得沈玉娇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
“老夫人,您慢点儿,小心台阶。”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热水的,拿纱布的,捧药的,都忙成了一团。
老夫人来了之后站在门口,没进去往里头看了一眼。
里头站着好几个人。
她的二孙女,沈玉婷躺在左边的榻上,衣裳破破烂烂的,身上都是血。
女大夫正拿着镊子,把她脸上伤口里的碎石头一颗一颗夹出来。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玉婷……”
她想进去,被周嬷嬷拦住了。
“老夫人,大夫正在处理伤口,您进去了也是添乱。”
“我就看看,我不打扰。”
“您看看您的脸色,比大小姐、二小姐的脸还白。您进去了,大夫还得顾着您。”
老夫人咬了咬牙,站在门口没动。
她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大孙女沈玉娇躺在右边的榻上,三个大夫围着她在取箭了。
行吧,她先不进去了,进去她也是个添乱的,随即带着周嬷嬷在院子里的一处角落坐着等。
“按住。”
李太医和孙大夫同时用力。
陈老大夫又划了一刀,这回切口更深了。
伤口被切开,露出里面的倒钩,倒钩勾在肉上,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他用镊子夹住倒钩,往外一拽。
“出来了。”
箭头连着倒钩,带着一小块肉,被扔在一旁的托盘里。
李太医和孙大夫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
陈老大夫已经动作麻利开始缝伤口了,一针一针,缝得又快又密,跟缝衣裳似的。
缝完了,撒上药粉,拿纱布包好。
“命保住了。”他松了口气,“但还没脱离危险。今夜是关键,如果能退烧,就没事了。如果退不了……”
他没往下说,但是意思大家都懂!
……
白大夫这边也在忙。
清洗脸上的血和灰,然后缝合包扎。
沈玉婷的半个脸都被纱布包住了,只露出眼睛和嘴。
处理完脸上的伤,白大夫又把沈玉婷的衣裳解开,检查身上的伤。
身上的伤比脸上的还多。
全是擦伤和淤青。
最严重的是膝盖和手肘,膝盖上的皮磨掉了一大块,白大夫拿镊子把粘在上面的碎石头和枯草夹掉,又用烈酒清洗,最后上药包扎。
白大夫忙了半个多时辰,才把沈玉婷身上的伤全部处理完。
姐妹俩都处理好了,隔着屏风,并排躺着,人还在昏睡。
几个大夫给姐妹俩开了药方,江凝月让春桃和夏竹赶快去抓药煎药。
然后吩咐刘嬷嬷给几位大夫安排住处。
刘嬷嬷应了一声,领着几位大夫出去了
在院子角落里坐着等半天的老夫人和周嬷嬷看到几个大夫都出来了。
不过没看到她们,老夫人也没管,带着周嬷嬷进屋去。
她先看了包的严实的沈玉婷,又看了沈玉娇,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的两个孙女啊,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
江凝月走过来,扶着老夫人,“母亲,您别急,大夫都看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真的。”江凝月点头,“玉娇箭取出来了,玉婷伤也处理了,只要好好养着,都会好的。”
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沈玉婷旁边的椅子上,拉着沈玉婷的手。
“出去好好的,回来就成这样了。”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我的玉婷,以后可怎么办,还没说亲,还没嫁人,这要是留了疤……”
老夫人吸了吸鼻子,看向站在门口的沈煜。
“老大,你给我听好了,抓住魏姝那个贱人,给我绞死……绞死她。”
老夫人说得一脸恨意,见儿子没反应,皱着眉,“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煜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儿子抓住了,给她就地绞死。”
老夫人这才满意,点点头,又转过头去看沈玉婷。
二房三房的人听到消息也都来了。
林氏和方氏一前一后进来,看见沈玉娇和沈玉婷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天呐。”林氏捂着嘴,眼眶一下就红了,“怎么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