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笑笑的好半晌,宴席才散了。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了。
丫鬟婆子们在前头引路。
老夫人也站在门口送客,脸都笑僵了。
卫老夫人最后一个走。
沈玉娇今日玩的非常开心,见外祖母要走了,赶紧凑上去,挽住卫老夫人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靠,甜腻腻地喊了一声。
“外祖母,您这就要走啊?再坐一会儿嘛。”
卫老夫人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外孙女。
这孩子,长得倒是周正,可就是……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让她亲近不起来。
“不坐了,外祖母改日再来看你。”卫老夫人说着拍了拍她的手,把手抽出来。
沈玉娇也没在意,松开手,笑嘻嘻地朝卫老夫人摆了摆。
“那外祖母慢走,路上小心。”
卫老夫人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头还站着的沈玉婷身上
“玉婷。”卫老夫人喊了一声。
沈玉婷愣了一下,走过来。
“卫老夫人?”
“你也叫我外祖母就行,什么卫老夫人的,听着多生分。”
“外祖母。”沈玉婷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卫老夫人眼眶一热,和她那死去的女儿真的太像了,她主动拉着沈玉婷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有空来你就来卫府坐坐,外祖母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沈玉婷点了点头,笑着应了。
“是,外祖母。”
卫老夫人听她应下了,这才松开她的手,又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马车走了。
沈玉娇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外祖母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她嘀咕了一句。
江凝月站在她旁边,听到了沈玉娇嘀咕的话,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不知道。”沈玉娇摇了摇头,“就是感觉……外祖母今天不太想跟我说话,我主动跟外祖母说话,我说什么外祖母都只是笑笑,也不怎么接我的话。”
江凝月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你外祖母想必是累了,别多想了”
然后江凝月看着俩姐妹。
“累了一上午了,都回去歇着吧。”
沈玉娇点点头,带着翠儿走了。
沈玉婷也带着秋叶走了。
老夫人站在廊下,看着沈玉娇和沈玉婷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江凝月一眼。
“老大媳妇,你觉不觉得……今儿个卫老夫人怪怪的?”
“是有点。”
林氏前几天就给她说过,沈玉婷长得很像卫氏。
看到一个和她女儿长得很像的人大概是触景生情了,想卫氏了。
老夫人捻了捻佛珠,“她不仅认错了玉娇,还一直盯着玉婷看。”
江凝月点头,她也不好说什么。
……
这天气说变就变。
没多久,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一层的,把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天色暗下来。
风起来了,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
“要下雨了。”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走吧,回屋。”
周嬷嬷扶着她回了福寿堂。
江凝月带着春桃往凝香院走。
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
刚开始是几滴,啪嗒啪嗒打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没一会儿就大了,哗哗的。
也不知道春桃从哪儿弄来了一个不大的伞,全都撑在了她头顶上。
江凝月皱了皱眉,停下步子,将伞从春桃手里拿过来,同乘一把伞一起走。
主仆二人回到凝香院,都湿了半边肩膀。
到屋门口。
江凝月把伞还给了春桃。
“你先下去换身干爽的衣裳来,可别着凉了。”
春桃心里美滋滋的,夫人这是关心她呢!
“是,夫人。”
春桃笑着应道,举着伞下去了,还站在门口的夏竹给江凝月递上了干帕子。
“夫人,快擦擦。”
江凝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这雨下得真大。”
“可不是嘛。”夏竹应着声,扶着江凝月进去,又从衣柜里拿了个干衣裳过来。
“夫人先把湿衣裳换了,奴婢再去厨房让方娘子去煮碗姜汤来。”
江凝月换了身干衣裳,歪在榻上。
春桃换了身衣裳,端了杯热茶过来。
“夫人,先喝口茶暖暖。”
……
柳姨娘前几天就被送出去了,不是往京城周边的庄子上送,是送去了侯府一个最远最偏僻最苦的庄子。
要走好几天。
正巧这一带也在下雨,还是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那种。
柳姨娘坐着的这辆马车在山道上走。
雨太大了,路面上全是泥水,车轮陷进去,半天拔不出来。
赶车的是个临时雇来的车夫,五十来岁,姓胡。
他坐在车辕上,蓑衣斗笠都挡不住这么大的雨,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脸往下流,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鬼天气……”
他骂了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甩鞭子,马车从泥坑里冲出来,往前一窜,又陷进下一个泥坑里。
柳姨娘坐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春兰坐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从山上冲下来的水夹着泥沙碎石,哗哗地往山下流。
胡车夫眯着眼看路,什么都看不清,全靠经验在走。
“轰隆”一声。
不是打雷。
是山上的石头滚下来了。
胡车夫抬头一看,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来,速度极快,带着碎石泥沙,直奔马车而来。
“完了……”
胡车夫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已经砸在马车上了。
不,是砸在他身上了。
“砰!”
马车翻了。
胡车夫被石头砸中,整个人从车辕上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身下淌出来,被雨水冲散,流得到处都是。
柳姨娘从车厢里滚出来,摔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头发散了一脸。
她抬起头,看见胡车夫的尸体,吓得尖叫了一声。
“啊……”
有一个一路上慢悠悠,远远跟着并且护送护的不怎么尽心的护卫。
看到远处的情形,快马过来,看到翻了的马车,和地上已经被石头砸死的胡车夫。
又“轰隆”一声。
他脸色一变,翻身下马,赶紧把柳姨娘从地上拽起来。
“快走!”
春兰也从车厢里爬出来,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被护卫另一只手拽起来,推着往前走。
“走!快走!山上还有石头要滚下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轰隆声。
这回滚下来的石头更多,大大小小的,夹着泥沙树枝,从山上倾泻而下。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柳姨娘的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泥水里,跑得跌跌撞撞的。
护卫拉着她,春兰跟在后头,三个人跑了好一段,才跑到安全的地方。
回头一看,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
被石头和泥沙埋了。
胡车夫的尸体也不见了。
柳姨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