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周怀瑾跪在那里,看着那些牌位,忽然想起上次在太禅寺。
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
然后娘来了。
她说,不怕不怕,娘来了。
可她现在不在。
周怀瑾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他抬手擦掉,又流下来,又擦掉。
他不敢哭出声。
祠堂里有回声,哭出声会吵到祖宗的。
“娘。”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第二天一早,宋夫子和魏嬷嬷前后脚进了侯府。
宋夫子安置在外院东边的客院,三间房,带个小院子,刘嬷嬷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厮过去伺候。
魏嬷嬷住在东跨院,昨儿个就收拾好了,被褥铺盖全是新的,桌上还摆了一盆绿萝。刘嬷嬷派了个手脚麻利嘴也甜的小丫鬟过去。
江凝月在凝香院见了两位。
“宋夫子,魏嬷嬷,二位一路辛苦,先歇息半日。住处若有什么缺的,尽管跟刘嬷嬷说。”
宋明远拱手:“夫人客气了。”
魏嬷嬷也行了礼:“夫人安排得很妥帖。”
“二位先去安顿,下午让两位姑娘过来见见,认个脸,后日正式开课。”
两人应了,各自跟着丫鬟小厮去了自己的院子。
下午,福寿堂后头那排厢房。
魏嬷嬷先到了,坐在上首喝茶。
宋明远后脚进来,在左边坐下。
江凝月带着春桃也来了,在主位上坐下。
“去请两位姑娘进来。”
春桃应声出去,把沈玉娇和沈玉婷领了进来。
沈玉娇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江凝月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老老实实走到右边站好。
沈玉婷跟在后头,也在右边站定。
“这位是宋夫子,往后教你们读书。”江凝月指了指宋明远。
沈玉娇和沈玉婷齐齐行礼:“宋夫子好。”
宋明远站起来还了半礼:“两位姑娘好。”
“这位是魏嬷嬷,往后教你们规矩。”
两人又转向魏嬷嬷行礼:“魏嬷嬷好。”
魏嬷嬷站起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两位姑娘好。”
“今儿个先认认人,不讲课。”江凝月说,“后日正式开课。宋夫子,魏嬷嬷,往后就劳烦二位了。”
两人应了。
沈玉娇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多说。
沈玉婷也是。
江凝月看了她们一眼。
“行了,都回去吧。”
隔天就是七公主的满月宴,江凝月睡到辰时才起。
不急。
宫宴设在午时,从侯府到皇宫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辰时起,收拾收拾,巳时出门,赶在午时前到,刚刚好。
春桃端了热水进来,夏竹去拿衣裳。
一早就备好了的,一件宝蓝色褙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不张扬但经看。
头上戴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耳坠子是红宝石的,跟头面一套。
江凝月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看了看。
还行。
不寒碜,也不压谁一头。
收拾妥当,江凝月带着春桃去了二门。
沈玉娇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淡蓝色褙子,头上戴了朵珠花,脸上扑了点薄粉,看着比平时顺眼多了。
看见江凝月过来,沈玉娇张了张嘴,小声喊了一句:“母亲。”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呦,稀奇,唤她母亲了呢,点了点头。
“上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春桃和翠儿跟在后头。
马车晃晃悠悠往皇宫的方向走。
江凝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上除了江凝月没人敢说话。
“今日就安分一些,少说话。”
沈玉娇“嗯”了一声点点头。
“多说话会暴露你的无知。”
沈玉娇:“……”
她咬了咬嘴唇,又点点头。
马车到了宫门口,老马把马车停稳,春桃跳下来放好脚凳。
江凝月下了车,沈玉娇跟在后头。
宫门口侍卫验了腰牌,放行。
两人沿着宫道往里走,春桃和翠儿跟在后头。
刚进第二道宫门,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太监就迎了上来。
“靖安侯夫人,您可算来了。”李德全笑着行了个礼,“德妃娘娘念叨您一早晨了,说让您到了先去长乐宫坐坐。”
江凝月点点头:“有劳李公公带路。”
李德全在前头引路,经过上次在江家的事,他对这位夫人客气的很,一路上还说了几句闲话。
沈玉娇跟在后头,眼睛四处看。
她不是第一次进宫里,小时候她娘,卫氏还在的时候,带她来过几回。
后来她娘没了,祖母又带她来过两回,在后来祖母不管事了,就再也没来过。
算起来,有三年没进宫了。
到了长乐宫门口的李德全先进去通传,很快就出来了。
“夫人请,娘娘等着了。”
江凝月带着沈玉娇进去,春桃和翠儿留在外头。
德妃沈婉宁坐在正殿里,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多珠花。
看见江凝月进来,她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嫂嫂来了。”
“娘娘。”江凝月行礼:
沈玉娇上跟在后面,也行了礼。
“姑母好。”
德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几年不见,都这么大了。”
沈玉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嫂嫂快坐。”德妃拉着江凝月坐下,玉娇被安排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宫女上了茶。
德妃拉着江凝月问了侯府的事,问了老夫人的身子,又问了几句家常。
江凝月一一答了,不咸不淡,不多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妃!”
东方子实从门外跑进来,穿着一身贵气紫色小袍子。看见江凝月他眼前一亮。
“舅母”
德妃笑骂了一句:“跑什么跑?成何体统。”
江凝月笑了笑:“殿下。”
东方子实不理她,站在江凝月面前:“舅母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他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舅母你上次答应我想我的,你想了没有?”
“想了。”
“想了几次?”
“……好多次。”
东方子实满意的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个人。
他歪着脑袋看了沈玉娇一眼,认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大表姐?”
沈玉娇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殿下。”
“坐坐坐,别多礼。”东方子实摆摆手,在江凝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仰着脸看她:“舅母,怀瑾表弟呢?今天来了没有?”
沈玉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怀瑾?表弟?
她看了江凝月一眼,又看了看东方子实。
江氏什么时候又跟六皇子关系这么好了?
江凝月面色如常:“他回周家了,舅母也不知道今天周家带来了没有。”
“那我去周家家眷那边看看,说不定他来了呢。”
说完转身就跑了,小太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德妃摇摇头,笑骂一句:“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又坐了一会儿,有宫女来通报:“娘娘,宴席快开始了,淑妃娘娘那边派人来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