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话跟谁学的?”
“你哥。”江扶面不改色,“他说年轻人现在都这么说。”
江凝月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给江明远记了一笔。
“那您也不能不想闺女啊。”她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可是您亲生的。”
“亲生的也不行。”江扶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你嫁出去了,就是沈家的人。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惦记家里。”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就行。平时别老回来,打扰我跟你娘。”
江凝月哭笑不得。
她爹这人,嘴上说着别回来,眼睛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行行行,我不回来。”她站起来,“那我走了,现在就走。”
她作势往外走。
“坐下。”江扶叫住她,声音不大,但带着当爹的威严,“饭还没吃,走什么走?”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爹!娘!我们回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江凝月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
是她大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穿着一身石青色直裰,面皮白净,眉眼和江扶有几分相似,但比江扶多了几分爽利。
后头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藕荷色褙子,圆脸盘,看着就面善妇人,是大嫂。
大嫂姓周,叫周芸。
再后头,是两个半大小子。
大一点的十六岁,叫江文轩,长得跟江明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高壮壮的,进门就喊:“祖父!祖母!我们回来了!”
小一点的十岁,叫江文博,瘦瘦小小的,跟在他哥后头,也不说话,就笑眯眯的。
“祖父好,姑姑好。”江文博乖乖行礼。
江凝月看着这俩孩子,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
大哥成亲早,十九岁就生了江文轩,今年十六,已经在国子监读书了。十岁的江文博,还在族学里。
“文轩长这么高了?”江凝月看着大侄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上次见,还是她出嫁的时候,那时候才到她肩膀,现在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
“姑姑。”江文轩咧嘴笑,“您怎么瘦了?”
赵氏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你听听,你侄子都说你瘦了!”
江凝月:“…………”
江凝月懒得跟她娘掰扯,转头看向江明远。
“哥,庄子上那案子,什么时候开堂?”
江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就这几天。怎么,你急着要结果?”
“不是急。”江凝月说,“就是问问。我那二弟妹说要去做证人,到时候让我带她一起去。”
江明远点点头:“行,定下来了我就让人给你递话。”
赵氏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庄子?什么案子?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江明远说,“衙门里的事,说了您也不懂。”
赵氏瞪了他一眼:“我不懂你就不能解释解释?你们兄妹俩打什么哑谜呢?”
江凝月笑了笑:“娘,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侯府庄子上的几个刁奴不老实,送到顺天府教训教训。”
赵氏皱眉:“刁奴?什么刁奴?欺负你了?”
“没有。”江凝月说,“欺负侯府二小姐了。就是那个庶出的二姑娘,在庄子上养病,被下人欺负了。”
赵氏脸色沉了下来:“庶出的也是主子,下人怎么敢欺负?”
“所以才送到顺天府去了。”江凝月说,“我哥审,您还不放心?”
赵氏看了江明远一眼,江明远赶紧挺直腰板:“娘放心,我一定秉公办理。”
赵氏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大嫂周芸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这会儿才笑着说:“娘,您别担心了。明远在顺天府干了这些年,什么案子没办过?几个刁奴而已,翻不了天。”
赵氏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些。
“行了行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赵氏不停地给江凝月夹菜,一会儿夹块鱼,一会儿夹块排骨,一会儿又盛碗汤。
“多吃点多吃点。”
“娘,够了够了。”江凝月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瘦的。”赵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过来。
江明远在旁边偷笑,被赵氏瞪了一眼:“笑什么笑?你也吃!”
江明远赶紧低头扒饭。
江扶坐在主位上,吃得不多,时不时看江凝月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江文轩是个话多的,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说国子监的事,说同窗的事,说得眉飞色舞。
江文博安安静静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眯眯的。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江凝月撑得不行,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赵氏看着她把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满意。
“这才对嘛。在侯府肯定吃不好,回来多吃点。”
江凝月想说她在侯府吃得挺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赵氏也不信。
饭后,赵氏拉着江凝月回屋说话,江明远带着妻儿回了自己院子。
母女俩坐在榻上,赵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说家里的事,说街坊邻居的事,说她侄子江文轩该说亲了。
“文轩都十六了,该相看了。”赵氏掰着指头算,“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江凝月想了想:“娘,我才嫁进侯府多久哇,认识的人还没您多呢。”
“也是。”赵氏叹了口气,“那我再托人打听打听。”
江凝月看着她,心里头觉得好笑。
这老太太,操心完儿女操心孙子,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娘,您别急。文轩才十六,过两年再说也不晚。”
“过两年?”赵氏瞪大眼睛,“过两年好姑娘都被人家挑走了!”
江凝月:“…………”行吧,您说得对。
下午,江明远换了身便服,说要回衙门。
“这么早就走?”赵氏有些不高兴,“这才刚吃完饭。”
“娘,衙门里有事。”江明远系好腰带,看了江凝月一眼,欲言又止。
江凝月注意到了:“哥,怎么了?”
江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你在家好好陪娘,我走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江凝月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