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
“还有赏月。”林氏说,“吃完饭,还得在园子里摆上瓜果点心,赏月。老夫人兴致好的时候,会让大家作诗。兴致不好,就坐坐就散了。”
“作诗?”江凝月挑眉。
“可不是嘛。”林氏笑了,“大嫂别担心,老夫人自己也不大会作诗,就是图个乐子。往年都是我胡乱编两句糊弄过去,大嫂到时候也编两句就行。”
江凝月失笑。
“行,我知道了。”
“大嫂,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林氏说,“反正我也闲着。”
“不用。”江凝月摇摇头,“我心里有数了,要是真忙不过来,我再找你。”
林氏点点头:“那行。大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凝月应了一声,又喝了杯茶,起身告辞。
回了凝香院,她把春桃和夏竹叫过来。
“中秋家宴的事,你们去办。”
春桃和夏竹对视一眼,齐齐应声:“是。”
“春桃,你去大厨房找钱管事,跟她说明天家宴的事。菜色让她拟个单子出来,拿给我看。”
“是。”
“夏竹,你去库房看看,明天家宴要用的桌椅碗筷够不够。”
“是。”
“还有。”江凝月想了想,“园子里赏月的地方,你们去收拾收拾。摆上桌椅,挂上灯笼,弄得像样点。”
两个丫鬟应声去了。
江凝月坐在堂屋里,喝了口茶。
中秋家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当家后的头一回正经事,得办好了。
不能出岔子。
春桃去了大厨房,钱管事正在里头忙活,看见春桃来了,赶紧迎上来。
“春桃姑娘来了?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钱管事,明儿个中秋家宴,夫人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菜色你拟个单子出来,拿给夫人看。”
钱管事一听,拍着胸脯保证:“春桃姑娘放心,这事包在奴婢身上。奴婢在大厨房干了二十年,年年操持家宴,熟门熟路的。”
春桃点点头:“那就劳烦钱管事了。”
“不劳烦不劳烦。”钱管事笑着,“春桃姑娘回去跟夫人说,奴婢今儿个就把单子拟好,送去给夫人过目。”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夏竹那边也顺利,库房里的桌椅碗筷都齐全。
她让人把东西都搬出来,擦洗干净,准备明天用。
又去园子里看了赏月的地方,挑了个宽敞的位置,让粗使婆子们把地扫干净,摆上桌椅,又让人去库房找了些灯笼出来,挂上。
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下午,钱管事把拟好的菜单送来了。
江凝月接过来一看,四凉八热,两汤两点心,外加一桌子瓜果点心。
凉菜有酱牛肉、卤鸡爪、拌黄瓜、糖醋藕片。
热菜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蒜蓉扇贝、香菇菜心、糖醋里脊、干炸丸子、红烧排骨。
汤有鸡汤和鱼汤。
点心有月饼和桂花糕。
瓜果有葡萄、蜜橘、石榴、柿子。
江凝月看完,点点头。
“就按这个来。”
钱管事松了口气,笑着应下:“是,奴婢一定办好。”
第二天就是中秋了。
一大早,整个侯府就忙活开了。
大厨房里热火朝天,钱管事带着十几个厨娘忙得脚不沾地。
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炖汤的炖汤。
香味飘出去老远,连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凝香院里,江凝月也起了个大早。
春桃伺候她洗漱更衣,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月白色褙子,藕荷色裙子,头上簪了根白玉簪子,耳朵上戴了对珍珠耳环。
不寒碜,也不招摇,恰到好处。
“走吧。”她带着春桃和夏竹,往福寿堂去。
今儿个中秋,按规矩,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福寿堂,周嬷嬷正在门口候着,看见江凝月来了,笑着迎上来。
“夫人来了?快请进,老夫人正等着呢。”
江凝月点点头,跟着周嬷嬷进去。
老夫人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捻着佛珠,看见江凝月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老大媳妇来了?坐吧。”
江凝月上前行礼,在下首坐下。
“母亲,今儿个中秋,儿媳让人在园子里摆了赏月的地方。等吃完饭,母亲要是精神好,就去园子里坐坐,赏赏月。”
老夫人点点头:“行,你安排就是。”
顿了顿,又说:“今儿个家宴,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凝月笑了笑,“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老夫人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这媳妇,办事是越来越妥帖了。
从福寿堂出来,江凝月又去了东安院。
林氏已经收拾好了,正带着月儿在院子里玩。
看见江凝月来了,月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大伯母!今儿个中秋,月儿要吃月饼!”
江凝月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行,大伯母给你留最大的那块。”
月儿高兴得直拍手。
林氏走过来,笑着摇摇头:“这丫头,就知道吃。”
江凝月把月儿放下来,跟林氏说了几句闲话,又去园子里看了看。
赏月的地方已经布置好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灯笼挂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庆。
“不错。”江凝月点点头,对夏竹说,“等会儿晚宴的时候,让人在桌上摆些瓜果点心。”
“是。”夏竹应下。
江凝月又去大厨房看了看。
钱管事正忙得满头大汗,看见江凝月来了,赶紧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您。
“没事,我看看。”江凝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准备的菜色,又看了看卫生情况。
都还不错。
“钱管事辛苦了。”她点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钱管事连连摆手,“夫人放心,今儿个的菜,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江凝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傍晚时分,家宴开始了。
宴席摆在正厅里,摆了四桌。
主桌坐的是老夫人、江凝月、沈烨、林氏、沈文耀、沈玉娇、月儿。
旁边的桌子坐的是几个姨娘。
柳姨娘禁足,没来。
周姨娘来了,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存在感极低。
再旁边的桌子坐的是孩子们。
沈文杰、沈文修,还有庶出的沈文斌。
还有一桌,坐的是府里有头脸的管事嬷嬷。
刘嬷嬷、周嬷嬷、钱管事这些。
菜一道道上来了。
凉菜、热菜、汤、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夫人动了第一筷子,大家才跟着动。
月儿坐在林氏旁边,吃得满嘴油。
沈文耀坐在江凝月对面,低着头吃饭,也不说话。
沈玉娇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筷子夹着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
气氛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至少没人闹事。
吃完饭,老夫人起身:“走,去园子里坐坐。”
一行人又移到园子里。
赏月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瓜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夫人坐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半空中。
“今儿个月亮真好。”她感慨了一句。
林氏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又圆又亮,跟个大银盘似的。”
江凝月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夫人忽然看向她:“老大媳妇,你会作诗吗?”
江凝月放下茶杯,笑了笑:“会两句。”
“那作一首来听听。”
江凝月想了想,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老夫人愣了一下。
林氏也愣了一下。
这诗……怎么听着这么好听?
“然后呢?”老夫人问。
江凝月笑了笑:“然后忘了。”
老夫人:“……”
林氏:“……”
沈文耀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沈玉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
江凝月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母亲,儿媳本来就不大会作诗。要是硬编两句出来,反倒不美。还不如实话实说。”
老夫人点点头:“你说得对。作诗这种事,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硬编出来的,听着就别扭。”
她顿了顿,又说:“行了,今儿个就这样吧。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起身告退。
江凝月回到凝香院,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歪在榻上。
春桃端了杯热茶过来:“夫人,今儿个累了吧?”
“还行。”江凝月接过茶,“比我想象的顺利一些。”
“可不是嘛。”春桃笑着说,“今儿个没人闹事,老夫人也高兴。夫人这头一回操持,就算是办成了。”
江凝月喝了口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