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了凝香院,夏竹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夫人,先洗把脸吧。”夏竹把帕子递过来。
江凝月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又换了身干爽的衣裳,这才歪在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春桃端了杯热茶过来:“夫人喝口茶暖暖。”
江凝月接过来,喝了口茶,这才觉得缓过劲来。
春桃又开始在那儿念叨:“夫人,您说您怎么什么都会啊?会打架,会骂人,会讲道理,还会救人……您以前在江家的时候,也没见您这样啊。”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嘴是真快。
“人是会变的。”
春桃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奴婢喜欢您现在这样。”
江凝月被她逗笑了,放下茶盏,又歪在榻上了:“行了,别贫了。”
春桃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来问:“夫人,您刚才累坏了吧?奴婢给您捶捶腿?”
江凝月摆摆手:“不用。”
夏竹在一旁抿嘴笑:“听到没,夫人说了不用,你少在这儿献殷勤。”
春桃瞪她一眼:“我这是心疼夫人,什么叫献殷勤?你懂不懂?”
“懂懂懂,你最懂。”夏竹笑着躲开春桃伸过来的手,“快去给夫人拿午膳吧,别在这儿贫了。”
春桃哼了一声,朝夏竹皱了皱鼻子,转身往外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通传:“夫人,大厨房的钱管事来了。”
江凝月挑了挑眉。
大厨房的管事?
她从榻上坐起来,理了理衣襟:“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穿着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一根素银簪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一进门就矮了矮身子,嘴角带着笑:“奴婢大厨房管事钱氏,给夫人请安。”
“钱管事不必多礼。”江凝月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坐吧。春桃,上茶。”
“奴婢不敢坐。”钱管事笑着,“奴婢就是来给夫人送午膳的。眼瞅着都过了饭点了,夫人院里还没人去提,奴婢想着夫人怕是忙忘了,就自作主张给夫人送过来了。”
她一招手,外头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一样样往桌上摆。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碟子点心,看着比昨儿的还精致些。
江凝月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大厨房管着整个侯府的膳食,上到主子,下到有头脸的奴才,一日三餐,都从那儿出。
能在大厨房当管事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
昨儿个她在府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打了沈文耀,处置了李嬷嬷,又发卖了两个婆子。今儿个一早又在福寿堂把老夫人和柳姨娘都收拾了。
钱管事今天亲自跑这一趟,说白了,就是来露脸的,来表忠心的。
“钱管事有心了。”江凝月点点头,“坐下说话吧。”
钱管事这才在春桃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边屁股,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夫人刚进门那会儿,奴婢就想来给夫人请安,又怕唐突了。今儿个借着送饭的机会,来给夫人送个话。往后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打发人去大厨房说一声,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江凝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钱管事客气了。我这院里人少,平日吃饭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不用特意费心。”
钱管事笑容不变:“夫人说笑了。您是侯府的主母,再怎么不挑,也不能委屈了。往后夫人院里这饭菜,奴婢亲自盯着做,保准让夫人满意。”
这话说得明白。
往后您院里的饭菜,我亲自把关,绝不让底下人糊弄。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
“钱管事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我院里的事儿,就劳烦钱管事多费心了。”
钱管事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起身行礼:“夫人言重了,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那奴婢就不打扰夫人用饭了,先告退了。”
“春桃,送送钱管事。”
春桃应声,把钱管事送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春桃回来,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啧啧两声:“夫人,这钱管事可真会来事儿。昨儿个咱们去提饭的时候,还是些寻常菜色,今儿个就换花样了。”
夏竹在旁边小声说:“那是自然的。昨儿个之前,夫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底下人谁把咱们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满府都知道夫人不是好惹的,自然上赶着来巴结。”
江凝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比昨儿的好。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咱们小厨房也得用起来。”
春桃眼睛一亮:“夫人说得是!小厨房一直空着,灶台都是好的,就是没人手。要不奴婢去跟刘嬷嬷说一声,让她给咱们拨两个会做饭的来?”
江凝月摆摆手:“不用找刘嬷嬷。我心里有个人选。”
春桃和夏竹都好奇地看着她。
“你们还记得方招娣吗?”江凝月问。
春桃想了想:“夫人说的是……跟您合开绣坊的那位李娘子的表妹?”
“嗯。”江凝月点点头。“说起来,李娘子她这表妹也命苦,被夫家给休了,娘家嫌她丢人不让进门,她没地方去,就带着孩子投奔了李娘子。”
春桃听得直皱眉:“这什么娘家?闺女受了委屈回来,还不让进门?”
“这世上并不是什么爹娘都疼孩子的。”江凝月语气淡淡,“李娘子收留了她,她带着三岁的儿子在李家住了小半年。我那时候常去李娘子家,吃过她做的饭。”
她顿了顿:“手艺确实不错。家常菜做得地道,点心也拿手,后来李娘子跟我说,想让我帮她找个活计,让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看人脸色。”
这年头活计不好找,钱难挣,屎难吃。
而且她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
“我当时就说了先让她表妹在绣房干打杂的活,有机会了,哪里缺个掌勺的一定用她。”
李娘子也高兴,干什么活不是活,好歹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放心。
春桃一拍手:“那现在不就是机会吗?夫人,咱们赶紧把她接进来啊!”
江凝月看了她一眼:“急什么?总得先把人找着。明儿个你跑一趟,去南城绣坊问问李娘子,看她表妹现在还在不在,要是在,就问问她愿不愿意来侯府当差。”
“她要是愿意来,母子俩就都有个安顿的地方。咱们院里也有地方住,后罩房空着好几间,挑一间收拾出来给她们母子,比她挤在李娘子那儿强。”
她那儿子,小名叫狗蛋,大名叫什么江凝月忘了。
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就喜欢跟在他娘后头,娘去哪儿他去哪儿。
方招娣干活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玩,不吵不闹的,乖得很。
江凝月想起那孩子,嘴角弯了弯。
“奴婢明儿一早就去!”春桃应得脆生生。
夏竹在旁边小声问:“夫人,那大厨房那边……”
“大厨房那边照旧。”江凝月重新拿起筷子,“钱管事好意,咱们领了。但自己院里有小厨房,想吃点什么,总归方便一些。”
春桃和夏竹一起收拾了碗筷,刚端下去,外头就传来通传声:“刘嬷嬷来了。”
江凝月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门帘一挑,刘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婆子,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膀大腰圆,看着就老实本分。
“给夫人请安。”刘嬷嬷上前行礼,脸上的笑比昨儿个又恭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