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神色疲惫。
江凝月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林氏坐在椅子上,正端着茶盏喝茶,眼睛却往这边瞟。
看了这一出大戏,心里对大嫂那个佩服啊,简直五体投地。
这位大嫂,真是个人物!
说话直,不伤人。
有分寸,不怯场。
越看越对她胃口,越看越喜欢。
奇怪……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算了不想了,现在就是想亲近,想跟她做少有的交心姐妹。
太厉害了叭……不仅把沈文耀送回去了不说,还把柳姨娘收拾了。
这手腕,这嘴皮子,太太太太太绝了!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
“老了老了,还让人看了笑话。”
江凝月轻声道:“母亲言重了。一家人,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又看向林氏,“老二媳妇也是个好的,这些年也替我分担了不少,往后你们两个妯娌,要好好相处,互相帮衬。”
林氏在旁边笑着应道:“母亲放心,儿媳跟大嫂一见如故,往后定当好生相处。”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乏了,要歇会儿。”
江凝月和林氏起身告退。
出了福寿堂,林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来熟的挽住了江凝月手臂。
林氏挽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道:“大嫂你知道吗?我嫁进侯府十几年头一回见老夫人这副模样,她这个人倔的很,认真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儿个能自己认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赔不是,真的,不是我说,大嫂,你是真有本事。”
江凝月偏头看她:“二弟妹这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林氏笑出声来,“我这人说话直,不会拐弯抹角。夸你就是真觉得你厉害,没别的意思。”
江凝月被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逗笑了:“那我谢谢二弟妹夸奖。”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林氏顿了顿,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大嫂,刚才在福寿堂,当着老夫人的面,有些话我不好说。这会儿就咱俩,我想问你一句。”
江凝月抬眼:“二弟妹想问什么?”
“大嫂,你对沈文耀,到底是真为他好,还是……”林氏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还是做给老夫人看的?”
江凝月看着她,没说话。
林氏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忙道:“大嫂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什么。我就是……就是有些好奇。毕竟你来这一个多月,一直不声不响的,昨儿发了那么大的火,把人打了,还关进祠堂了。今儿个又在老夫人面前说得那么漂亮……我有点看不懂。”
江凝月笑了笑。
“二弟妹,我要是说,我既是真为他好,也是做给老夫人看的,你信吗?”
林氏愣了一下:“这……”
“我为他好,是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儿子。他名声坏了,我脸上也无光。他将来有出息,我这个当嫡母的也能跟着沾光。”江凝月语气平静,“这是实话。”
林氏点点头,这话说得实在。
“我做给老夫人看,是因为我需要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江凝月继续说,“昨儿个那一出,说白了,是我在立威。沈文耀撞到我枪口上,我正好拿他开刀。让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这个夫人不是泥捏的,谁想欺负我,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林氏听呆了。
江凝月看她那副表情,笑了:“怎么?吓着了?”
“没……没有。”林氏赶紧摆手,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嫂,你说这些,就不怕我去告诉老夫人?”
江凝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你不会。”
林氏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二弟妹是个聪明人。”
江凝月放下茶盏,看着她,“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了,我跟二弟妹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二弟妹是个可以交心的人。”
林氏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大嫂,你可真是……”她笑着摇头,“我服了。”
江凝月也笑了:“服什么?”
“服你这张嘴。”
林氏认真道,“我这人,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你跟别人说话,得猜来猜去,累得慌。跟你说话,不用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性子,我喜欢!”
江凝月被她这直来直去的夸赞逗笑了:“二弟妹这性子,我也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大大方方的人,说敞亮话,不藏着掖着,处着舒服。
这样的人,值得交。
“往后咱们妯娌常来常往,有什么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林氏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嫂说的!”
“我说的。”
“那好!”
林氏笑起来,“大嫂,去我院里坐坐吧。昨儿个我刚从娘家回来,带了好些东西回来,你上我那儿喝杯茶,尝尝我娘做的点心。”
江凝月失笑,这二弟妹,倒是个急性子,刚说完常来常往,这就邀请上了。
“昨儿你不是已经让人给我送了不少吗?”
“那怎么能一样?”林氏理直气壮,“昨儿是昨儿的,那是礼数。今儿是我亲自请你去坐坐。”
江凝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暖心。
这二弟妹,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走吧。”她点点头。
林氏脸上的笑更开了,挽着她往东安院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个丫鬟跟在后面,春桃和碧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惊讶。
这两位夫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从福寿堂到东安院,要穿过好几道月亮门,再走一段抄手游廊。
林氏一路走一路说,嘴就没停过。
“大嫂你是不知道,昨儿个我从娘家回来,听说了你把文耀给打了,我那个惊讶啊……啧啧,你是没看见,我惊的差点没站稳。”
江凝月被她逗笑了:“有那么夸张?”
“有!”林氏用力点头,“这事谁听了谁惊讶,沈文耀那小子在府里横着走多少年了,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老夫人偏疼他,谁都敢顶撞,谁都敢骂。我也说过他几回,结果呢?老夫人说我手伸太长,我那口子也劝我别管……我就懒得管了。”
江凝月听着,没接话。
林氏继续说:“现在好了,你来了,这府里总算有人能治他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进了东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