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虽定,但朝堂之上,未必所有人都和你们想的一样。天风,天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三日后,太和殿。
玉阶之上,楚渊身着玄色龙袍,冕旒垂在额前。
楚天风立在武臣之前。楚天林立在文臣之前。
王安石站在百官首位,手中捧着立储诏文。
殿外天光透过宫门落进来,照着一排排冠带。
楚落落本该在凤仪宫睡懒觉。
可她醒来后听春桃说今日立储,立刻抱着苹果跑到了太和殿外。
春桃压着声音。
“殿下,皇后娘娘说您不必上朝。”
楚落落躲在廊柱后,小口啃苹果。
“不上朝。落落听听。”
春桃看着她的小红袍。
“若陛下看见了呢?”
楚落落眨眼。
“爹爹会装没看见。”
殿内,王安石展开诏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楚天风,乃朕长子,性行宽厚,沉毅有度,随朕征战,屡建功勋。自大华立国以来,勤于军政,安边抚众,深得将士之心。”
百官垂首听着。
王安石继续念。
“今国本当定,社稷当安,朕意立秦王楚天风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承宗庙,以安天下。”
张武第一个出列。
“臣兵部尚书张武,恭贺陛下,恭贺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为储,军中上下无不心服。”
户部官员也出列。
“臣附议。”
礼部尚书周敬之拱手。
“秦王殿下长幼有序,德功皆备,立为储君,合礼合制。”
楚天林上前。
“儿臣恭贺父皇定国本。儿臣愿辅佐皇太子,尽心办差。”
楚天风转身朝他看了一眼。
楚天林对他点头。
殿内一片附议。
“臣等附议。”
“恭请陛下早定东宫。”
“秦王殿下众望所归。”
楚渊看着阶下,脸色还算温和。
就在王安石准备合上诏文时,一道身影从文臣中走出。
“臣有异议。”
殿内的声音停了。
楚落落在殿外啃苹果的小嘴也停住。
她探出半个小脑袋。
“谁呀?”
春桃低声道:“像是翰林院孔学士。”
孔德明一身青色官袍,笏板举过额前。
楚渊看着他。
“孔德明,你有何异议?”
孔德明跪下,声音拔得很高。
“陛下欲立秦王,臣不敢言秦王不好。秦王殿下德行军功,臣也敬服。”
楚天林眉头压下。
张武看了王安石一眼。
王安石未动。
孔德明接着道:“可大华之兴,天下皆知,根在镇国神威大公主。公主殿下神女降世,平匈奴,定南疆,开海路,富国库,寻仙岛。此等功业,古今未有。”
楚落落咬了一口苹果,含糊道:“他夸落落干嘛呀?”
春桃小声道:“奴婢听着不太对。”
殿内,孔德明越说越激动。
“臣以为,若立秦王为储,固然合礼。可若立公主殿下为储,则可昭示天下,大华天命所归,神授皇权,万国来朝。”
张武的脸拉了下来。
“孔学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孔德明转向张武。
“张尚书,臣说的是社稷大计。”
张武道:“社稷大计,先问公主殿下愿不愿。”
孔德明道:“公主殿下年幼,岂知神器之重?陛下为父,为君,自当替殿下谋万世之尊。”
楚天林出列。
“孔德明,你口口声声为妹妹谋尊位,可你问过她吗?”
孔德明拜伏在地。
“晋王殿下,臣所谋,是天下归心。”
楚天林道:“天下已经归心。百姓有粮,边关有兵,国库有银。你非要在今日添乱?”
孔德明抬头。
“臣不敢添乱。臣只是怕陛下错失天意。”
楚天风一直未开口。
他的手按在腰间玉带上,脸色沉得厉害。
楚渊目光落在孔德明身后。
又有两名官员从队列中出来。
“臣附议孔学士。”
“臣亦以为,公主殿下更合天命。”
殿外,楚落落把苹果从嘴边拿开。
“春桃。”
“奴婢在。”
“他们是不是想让落落早起起?”
春桃看了看殿内。
“像是。”
楚落落的小脸皱起来。
“坏蛋蛋。”
殿内,王安石终于出列。
他没有看孔德明,先朝楚渊行礼。
“陛下,臣有话。”
楚渊道:“说。”
王安石转身,看向孔德明。
“孔学士身在翰林,熟读典籍,当知储位不只是尊荣。”
孔德明道:“首辅大人,臣自然知道。”
王安石道:“那你可知,储君要入东宫,要听政,要理折,要会见百官,要学祭祀礼仪,要拟军国章程?”
孔德明道:“公主殿下有神威,自然能胜任。”
王安石道:“神威是护国,不是困人。”
孔德明脸色一变。
王安石继续道:“公主殿下以三岁半之龄,为大华平患。她愿意出战,是因护父母,护兄长,护百姓。你今日口称神授,实则要将公主殿下困入朝堂俗务。你说是敬她,老夫看,是害她。”
孔德明急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若公主殿下登临大宝,天下人只会更敬。”
王安石道:“天下人敬不敬,不由你说。公主殿下愿不愿,也不由你说。”
孔德明道:“臣为大华万年计,不得不言。”
楚天林冷笑。
“万年计?你连妹妹爱睡懒觉都不知道,还敢替她算万年?”
殿外,楚落落点头。
“二哥哥说得对对。”
春桃赶忙拉她衣袖。
“殿下,小声些。”
孔德明继续叩首。
“陛下,秦王固好,可秦王再好,也只是人臣之姿。公主殿下承天而生,才该承天而治。”
楚天风终于开口。
“孔德明,你若真尊落落,就不该拿她做朝堂争辩的旗。”
孔德明抬头。
“秦王殿下此言,臣不敢受。臣心中只有社稷。”
楚天风道:“你心中若有社稷,就该知今日定储,是安人心。”
孔德明道:“立公主,更安人心。”
张武上前一步。
“你再说一句试试。”
楚渊抬手。
“张武。”
张武咬着牙退回去。
楚渊看向孔德明。
“朕昨夜已经问过落落。她不愿。”
孔德明一愣。
殿内几名附和官员也抬起头。
楚渊道:“她说,当皇帝要早起,要看奏折,要听大臣吵架,她不喜欢。”
有人低头忍笑。
孔德明却不退。
“陛下,公主殿下年幼,一时童言,怎可定国本?”
楚天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平匈奴时,你说她是神女。她灭万蛊寨时,你说她天命。她不愿当皇帝时,你又说她童言。孔德明,你这天命,是随你嘴改的吗?”
殿内一下静了。
王安石看向楚天林,轻轻点头。
孔德明脸色白了些,却仍把头磕下去。
“臣不改初心。臣所言,皆为大华。”
楚渊的手按上御案。
王安石又道:“孔学士,今日陛下已明言公主无意,你还要逼?”
孔德明伏在地上,袍袖铺开。
“首辅大人,臣若因此获罪,也甘愿。”
他身后那两名官员也跪了下去。
“臣等同请。”
楚落落在殿外把苹果递给春桃。
“拿着。”
春桃一惊。
“殿下要进去?”
楚落落拍了拍小手。
“他们太吵吵。”
殿内,孔德明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为大华万年计,请陛下三思,请公主殿下登临大宝!”